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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子渊和固峰表示同意,走下基坛,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一人站起来朝向林生行行了个拱手礼,说道:“我是据家学士封博。林先生,你以解梦著称,梦是神意示下,还是人思变异?”
“梦是一种不明的语言,以景象表示,与水先生喜欢在颖江岸画的奇图有异曲同工之妙。我们很有创造力,只是欠缺解读力。我把求问者的景象语言转为文字语言,用与人的身心相关、与景中物属性比拟相近的事物进行替代,并将替代物联系起来新组画面,从中揭示梦这种不明语言的暗示,相当于看懂话中音。当然,人思不同,看到的点位不同,但总归脱不了‘心思’二字。”固峰没有直接回答。神向和人向是联学会里最主要的冲突,印家和摩家人数少,处于劣势。他不偏帮某学派,就“梦”这种事物,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话语只能委婉而含糊。
又一个人站起来朝林生行行礼:“我是恭家学士勒秋。林先生将才学用于解决人们的生活琐碎杂事上,连夫妻吵架这种家事都要管,不觉得太轻薄知识吗?”
“首先纠正一个字——‘管’。我居于铜车内,在林间穿行,不进各家门,我的视线没那么长,手也没那么长,怎么能说管呢。求问者前来找我诉说苦闷,在我的家门前就是我的客,我要让客人欢欢喜喜地回家。让人有家可归、愿意归家、家和邻亲,使国家每个应点位有当位之力。这些力量汇集起来很强大,我的知识在一定程度上是粘合剂。如此重的分量,怎能说轻薄呢。我学派无间之术器无间,无论知识怎么用,用在哪些方面,有效就有用。师父教育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固峰笑眯眯地回答。
接着,又一个人站起来向林生行发难:“我是著家学士昆沛。林先生每每解惑一语中的,擅读人心。窥探秘密是不道德的事,颇与巫术的灵魂邪诱法相通。林先生,你对自己的读心术作何解释?”
禾子渊悠哉地看着固峰,三个人了,没人问他,怕是不知道如何发问,个个都朝固峰开火。
“读心术一词不当,我学里没有这个说法,定要给个概念,我就为我学开创一个术语吧,叫‘辨识法’。先辨,通过求问者的外表、表情、声音、语言、肢体动作等细节辨别他的当下状态,必要时,我需要换位感受,我就是他。然后,我会用提问方式占据交流主导权,让他先意识到自身的问题,再为他分析情况、解决问题。人们往往心里有想却不知道究竟所想什么,目标不清晰,我帮他们看清晰而已。”固峰回答。
“能请林先生现场演示一下吗?”昆沛追问。
“当众说出你们的心思不大好,这样吧,我们以游戏方式进行。”固峰看向景清请示,“君殿,能提供一副纸牌吗?圣颖大帝为五洲添了好些有趣的游戏,纸牌是大众最喜好的游戏之一,能够训练人的思维力和反应力。”
景清脸色有些难堪,不仅是景清,国君们都有些不自在,王宫里禁止纸牌游戏,不是不尊敬圣颖大帝,而是纸牌成了赌坊里的牌局。
“我有。”怡珺站起来,从衣服里摸出纸牌高举摇晃。一路上,她、禾子渊、禾子杉、亚格和亚宏一起玩牌,还教会了两个新弟子,那两张俊脸笑起来真好看。
“水先生真是好兴致啊。”固峰笑起来。
“劳逸结合。”禾子渊指示身边的玄士,“去拿纸牌。”
一脸苦逼的玄士像被人追捕似地飞奔去飞奔回来,把纸牌递给伸手要接牌的水中天。
“我和林先生来玩这个游戏吧。”禾子渊开始切牌。万一固峰出错,他可以弥补。在颖界无事可做的时候,他经常玩牌,偷牌换牌的手法练得不错,还向会魔术的几个族人请教过。
“请水先生抽一张牌给大家看,只有你不能看,我会让你自己说出抽的是什么牌。”固峰说出要求。
禾子渊立马明白固峰要耍什么把戏,他还“糊里糊涂”的时候,爷爷用这个游戏玩过他,所以他更怕爷爷,就当再一次与爷爷一起温故游戏吧。
抽了一张牌后,禾子渊把牌面示向众人,然后把所有牌递给身边的玄士。
固峰开始发问:“除了大小王,其他牌有红黑两种花色,你选哪一种花色?”
“黑色。水行之色,我姓水。”
“水先生已澄清事实,无人再误解你是黑心肠。你选哪一种黑色花型?”
“梅花,梅花香自苦寒来。”
“另一种就是黑桃,是吗?”
“是的。”
“黑桃有两种图面,一是人像,另一种是数字,你选哪一种图面?”
“数字,心中有数。”
“1到5是小数,6到10是大数,你喜欢小数还是大数?”
“林先生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可见以小见大,我也小意思一下吧,选小数。”
“小数中有单数和双数之分,你喜欢单还是双?”
“好事成双。”
“掉单的人也想尽快找到另一半,在水先生看来,年长者容易成家还是年轻人容易成家?”
“得看个人条件如何,单以年纪论,当然年轻人占优势。”
“刚成年的小年轻?!”
“还是要有一定阅历才好。”
“我已经为水先生指明道路,请水先生大声说出心中的道路吧。”
“黑桃3。”
当禾子渊说出牌面时,现场一片静默。不知是谁鼓掌,热烈的掌声立刻响彻上林台,久久不息。固峰谦逊地向观战者拱手行礼,然后向禾子渊行拱手礼表示承让,禾子渊回礼。一时间,整个上林台呈现出一派和乐融融的气象。
景清站起来示意众人安静,笑如春风地说道:“精彩、精彩,林先生的辨识法绝妙啊,水先生的每句话也意味深长。各位,还有谁想提问?”
默了片刻,一个人站起来朝水中天行礼,说道:“我是印家学士宗伟。听水先生对林先生的辩言中,似有修订《明堂仪》之意,不知我是否理解有误?”
终于有人明确提出来了,所有目光定在水中天身上。
禾子渊回礼,大声说道:“凡事常难尽如人意,《明堂仪》是五洲最高纲领,哪是我想怎样就怎样,不当位、不当位。”说着,禾子渊连连摆手。
“水先生是指自己在修订《明堂仪》这上面不当位,还是指《明堂仪》在五洲现世不当位?”宗伟尖锐地追问。
“有创造、有落实,前有龙性领头人当责指导方向,后有马性追随者执行。五洲具有龙马精神者,当慎辨明识发展变化中的每个阶段,哪怕出现难以掌控的情况,相信共同努力后的情境会比之前更好。”
“《明堂仪》究竟是在颖神还是圣颖大帝的指导下编定而成,现尚无定论,不管怎样,颖族有份对《明堂仪》负责。但是除了神责,颖族不参与五洲事,不知水先生如何看待颖族的这种隐士式做法?水先生一直以来的言行就是在向颖族的避世表达不满吗?”
“我的出名法是我的途径,不牵扯他人,非要说什么的话,是人们自己把我的面具带入神仪,颖族也没有制止。神仪之源起于木,木曰曲直,曲道通直,凡事易和,亦成方圆。在我看来,颖族深谙其中的道理,颖神像的手中杖示寓五洲近千年,什么是‘龙蛇之蛰,以存身也’。不是不显,而是未到时机,‘不为天下先’不是不先,而是变动的先,而且五洲有正常运转的国家机器,这也是颖族的又两个美德,一是‘谦’,二是‘成全’。颖族先指导编订《明堂仪》,后谦而成全,近千年来示寓什么是‘龙马精神’。我只是生而逢时,在师门的教导下,向大家点明这些而已。”
低语声此起彼伏,众观战者交头接耳。白瑞站起来,走到陶越旁边,硬是拽起陶越走向景清,陶诺立刻跟在父亲后面。三个国君一番私语后,陶诺在父亲的要求下,请仪使总长蒙弛和联学会会长左扬到景清的案桌边。禾子渊和固峰趁机歇气。
“渊儿,若景清想以圣颖神庙和联学会之名牵头组织修订《明堂仪》,肯定会要求你和固峰参与,你不要出面,让杉杉去。”禾子绪传话。
“好。”禾子渊小声回答。
红朗有些坐不住,自己好歹是火棘洲大国火璃国的国君,是论战上唯一的火棘洲代表,国力在火璃国之下的区区水逸国居然在这种大事上不把他放在眼里,还拉拢土室国凸显火璃国的难看场面,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愤怒之后,红朗心里又好笑,若没有历代先祖撑起的火璃国实力,庇荫在祖辈力量下的他什么都不是。景清想揽下这种五洲大事,首先被扇耳光的是那两个人,具良和琼吉,他就闲在一旁看好戏吧。
过了一会儿,白瑞、陶越、陶诺、蒙弛和左扬各自回座,景清站起来让众人安静,将几人商议的结果进行宣布。一众观战者激动起来,他们是历史时刻的见证者,还能参与进去。
“蒙弛总长将向颖族传达五洲心声,相信颖族一定愿意协助五洲创建更美好的未来,这本就是颖族的神职使命。蒙弛总长需要众位支持,请众位联名向颖族表达心愿。众位是五洲各国各领域的杰出代表人士,众位的心声代表五洲心声,颖族族长一定会珍视这份心声。”
观战者们更加激动,这意味着颖族将派代表参与修订《明堂仪》,有机会看到颖族人了。
“修订组由蒙弛总长和左扬会长牵头成立并主负责,分别从仪使、联学会和各国各界人士中挑选组员。我和白瑞君代表水芸洲督导并支援,陶越君和平祥君代表土英洲督导并支援,红朗君代表火棘洲为修订所需提供支持,史贺君和席陵君代表木槿洲为修订所需提供支持,奎昌君和管盛君代表金桂洲为修订所需提供支持。林生行和水中天是小组顾问,具有查问小组进度的职责。希望各位国君、各界人士支持这项大事,充分展示五洲集体智慧和力量,在颖族的辅助下,筑起历史上新的里程碑。”
所有人站起来,热烈的掌声响起。景清一派威严之色,面带微微笑意。
红朗、史贺、席陵、奎昌和管盛不得不跟着起身鼓掌,均脸色铁青。所谓提供支持,其实就是被使唤,还不能拒绝,因为不仅有蒙弛和左扬,更有颖族人参与,说不定族长或祭司会亲自参加,修订的可是颖神或圣颖大帝示下的《明堂仪》。这番安排,景清将慕擎和琼吉排除在外,自行主导大事,分明就是向第一、第二大国发起挑战,问鼎五洲,这跟称霸有什么区别。
掌声稍稍减弱后,禾子渊向景清行礼:“君殿,我能否提个请求?”
“水先生请说。”
“我不擅交际,又挺固执,恐言谈中发生冲撞,影响修订进度。我想让妹妹水若惜代为参与君殿的大事。若惜所学不亚于我,君殿尽可放心委以重任。”
“好。”
“多谢君殿体谅。”
景清命人拿来长卷纸和笔,首先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两个宫仆拿着长卷,一个宫仆拿笔,开始挨座请宾客们签名。
“我也要签?”玄士一脸不愿地看着水中天。
“当然,人人有份为五洲大事做贡献,此时不分彼此,我奇爻馆弟子必须签名。”禾子渊以命令的眼神瞪着玄士。
玄士难以辩解,只好接过宫仆递来的笔,一咬牙,写上自己的名字“冲剑”。
“他叫什么名字?”禾子渊向对面的玄士抬抬下巴。
“鸣剑。”冲剑只好如实回答。
“早说吗,免得我‘一’、‘二’地叫你们。你还好些,他一直被叫‘二’,恐怕真会变得二。”
“这下你满意了?这次论战,你早就打主意要这么干,是吗?所有人都被你们父子俩套进去了,林生行徒有虚名,居然没读出你的心术。”
“聪明人往往命不长,不过我会保你俩的命,你俩得保命,你们的师门才能得保,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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