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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天地 > 颖皇纪 > 61奇合论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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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丢开画笔,红璃抬头朝禾子渊喊道:“水先生,我画完了。”

    “去,给大家展示林姑娘的画。”禾子渊指挥两个玄士。

    两个玄士怒而不敢表现在脸上,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站起来,走到案桌前,一人持画纸一端,高举挡着脸,先朝向基坛上的尊客,在禾子渊的指令下,又转向花毯两边的宾客。

    “请问各位,林姑娘画的是什么?”禾子渊大声问道。

    不明白水中天此问何意,无人回答。

    “林姑娘,请问你画的是什么,没人认得。”禾子渊朝红璃哼笑。

    情况不对,水中天有阴谋?!白瑞赶紧闪人,快步回位。

    “水先生没见过马吗?”固峰一边回应,一边朝气得跺脚的红璃招招手。不知道红璃是真被气到了还是装的,他都看不出来。

    见禾子杉一脸冷漠地回到禾子渊身边,红璃不敢随便接话,顺着固峰给的台阶扑进固峰怀里。

    “这是马吗?”禾子渊大声问向观战者。

    依然没有人擅自出声,都不知道水中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且之前的辩论中提到名实问题,在林秀作画期间,大家都在议论,大致明白水中天的意思,现在谁敢发声说那是马,谁就表明自己才疏学浅,没听懂话。

    一些颖族人听明白了,猜到禾子渊接下来要说什么,心里憋着笑。

    “你不也用了‘马’字吗,还同意秀秀画母马。五洲约定,这种样子的东西名为‘马’。至于颖族怎么叫这种东西,得烦劳蒙弛总长问一问。”固峰说着,轻拍红璃的背,小声说道,“快回去。”

    伴随着红璃奔跑的脚步声,禾子渊简单的几个字“母马非马”传震在每个观战者心房上,像重锤一下下敲击房门。那种东西本质应叫什么,除了神天,恐怕只有那种东西自己才知道,“马”是人类给那种东西取的名字。既然马实非那种东西,母马当然更不是那种东西,何况画上真看不出公母。

    “物莫非指,而指非指。若惜,去帮林姑娘改一改。”禾子渊大声说完,随即小声说道,“马头改成龙头,在颈腹和背上添龙鳞。”

    禾子杉了然一笑,抬手制止两个玄士的动作:“举好,别动。”随后走到案桌旁,拿起画笔蘸蘸墨汁,走到画纸前开始改画。

    临得近的一个观战者看到马头上长出两支长角,不由得低语一声“鹿”,随即赶紧捂嘴。不想这声“鹿”已被人听了去,小声传开了。临得远的开始大胆议论起来,引经据典,甚至引入神话传说中的神兽,有的为无角马辩护,有的为有角马争辩。

    马有须髯吗?听到传来的新变化,议论声渐小,一种尊贵至尚的形象在众人脑中隐现,直到传来对眼睛的描改,几乎无人说话了。

    改完,禾子杉把画笔放在案桌上,走到禾子渊身边。基坛下鸦雀无声,静得仿佛人不存在。基坛下的静寂传染到基坛上的尊客,尊位上只有互相转看的头呈现动态,好像一个个牵线木偶。

    不等禾子渊吩咐,两个玄士主动转向基坛上的尊者。画上是什么东西?什么都不是,糊弄人的。龟爻老祖有意将两种动物融成一种形象,肯定是为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众人的思维进行先行引导。他俩不是已经领教过了吗,龟爻老祖的意识引导法。

    两个玄士各露半面,欣赏起尊者们的表情,期待尊者们发怒惩罚水中天和水若惜,竟胆敢将龙头马身的怪物说成马,将林秀的话联系起来,不是讽刺国君们是两脚马吗?再进一步,就是贬损“奇迹之子”叶玄生;再深推,龟爻老祖讽刺颖神、蔑视圣颖大帝,就是明目张胆地冲撞颖族。

    半晌,景清竭力压下怒气,尽量平和声音,指向画问:“水先生,这是什么?”

    “君殿认为应该叫什么?”禾子渊笑问。

    “不管被叫做‘马’的动物实则应该是什么,我们看到的形象不是画上那样,那样的动物根本不存在。”景清的声音微抖,他已经极力克制了。

    “既然马非所指,为何不可将之名为‘马’?”禾子渊示向画中物,“此物存在与否,不能用眼睛看到与否来下定论。请问,各位踏遍过五洲每一寸土地、深入到颖江底吗?有人去过颖界、下过颖湖吗?有人去过神天问过颖神吗?”

    这应该是龟爻老祖和深境语者之间的辩论,景清立刻看向林生行,期待的目光中含带必须辩倒水中天的命令之意。

    固峰站起来,踏上花毯。说实话,他也被禾子渊和禾子杉的大胆行为惊到了,无论禾子氏想怎么主导论战走向,也不能这样当着国君、贵爵和名士的面指鹿为马、戏龙为马,一不小心是要掉脑袋的,当庭不发,就怕事后找补。禾子绪自己可能会做,但不会让儿女这样冒险,应该是禾子渊自己的主意,禾子杉居然配合,实在是年少轻狂。

    “在人们的认知里,这种动物只可能是龙和马结合产出的奇兽。且不说龙是神天之物,仅在颖神传说中降临五洲,据五洲现世经验,马、牛、羊之间互配不能有所出,猫和狗之间也不可能,龙与马之间的关系隔得更远,怎么可能有所出?水先生,你真会想象。”固峰叹气摇头。他不知道禾子渊想表达什么,眼下自己只能按常识说出观战者们心里的疑惑,禾子渊得靠自己自救。景清没有大发雷霆,多半看在白瑞对水若惜的情感上给白瑞一个面子,另外可能也不想当众跟陶氏闹得不开心。

    “我们暂且按照约定的指向性称谓称呼这些形象吧。马、牛、羊、猫、狗是凡物,龙是神物,凡物之间不可能,难道神物做不到吗?”禾子渊笑着看看天。

    “半神”、“颖族”等词儿在观战者中飘传,禾子渊乘势说道:“世上很多事情超乎想象,可是人们往往只相信眼睛看到的、约定俗成的、感觉到的,就在意识上下定论,为之遵守,思维僵固,盲目跟风。普通的还无所谓,不会对人们、对国家、对世界造成太大影响,但若非普通呢,若是本质上能对人们、对国家、对世界造成严重的认知冲击的人、事、物,那不是错上加错、恶性往复?”

    白瑞听明白了,赶紧看向景清,微笑点头,随后借调整跪坐姿势之机瞅了一眼红朗,发现红朗露出思索之态,立刻开心地看着水中天,心里祈愿,希望水中天能说得更透彻明了一些。

    固峰大致明白了,禾子渊想引的大众方向是思维认知之道,同时让某些特别个体从中听出心魔之音。

    “好,我们就听听水先生如何以画止愚止恶。”固峰应道。

    “那我们先回到画中物,给这个形象命个名吧。”禾子渊伸手请向基坛上的尊者们,然后请向基坛下的观战者们。

    “我在民间听闻一句话,挺有道理,‘名则圣发天意,受命之君,天意之所予也’,请景清君为水先生所指的奇兽赐名。”固峰朝景清行了个拱手礼。让红璃出来冒险,令他心揪,他不报就对不住木子华这张脸,看景清怎么代天意命名,在场有各家学派众多名士呢。

    景清怒而不好发,只得锁眉思考,竖起耳朵努力听下面的议论声,想从中挑出一个较佳的名字改一改,可是听到的不是什么龙,就是什么马,将一分成二取其一侧重,那另一半的属性和本质就不见了,就像识字只念一半一样可笑。不能仅出上,也不能仅出下,上下需融合,如同天地合,合而产出新生,无论真实存在还是想象构成,已自成独立物,是物就有反映本质的属性特点,有体征现象。

    见景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固峰觉得该收一收场了,于是朝禾子渊问道:“构物者对所造物的用处应该心中有数,比如一根结实的木杆和一块坚利的铁块合成锄头,成为使用工具助力翻土。请问水先生,这个形象对人们有何用处需要人们记住它?”

    “孩子血统承自父母,父母品质影响孩子。林先生,你觉得这个形象具备什么特点?”禾子渊反问。

    “威严、刚健、热烈,又忠厚、善良、沉稳。但是,威健烈与忠良稳存在内在冲突,形象怎能稳定存在,水火怎能相融?”

    “天下之精莫不归水,天下之神莫不归火,水火既济,物成当位,其责中坚,合天地归元。”禾子渊辩答。

    “水火既济,那火水又当如何?”固峰认真起来,他对这种题迷非常感兴趣,《五行门》里还有好些内容没解清。

    “阴差阳错,所行无利,还要穷其途者,祸乱。那种形象,该如何评价呢?”禾子渊笑看基坛上的尊客们。

    “水先生的意思是,水火既济是这种形象的本序。有序就有起始之点,那个点就像一颗种子,对于人或兽而言,就是胚胎,是元神之府;对于国家和世界而言,就是根基,是纪纲人伦。种子会生长,根基会壮大,起点当延展,生命对外界的感觉在不断变化,从而进行的思维不可能遵循原有的既济之向,难以按照既定想法形成画中形象。水先生,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你的乱的本质特性是悲观。你能感受各乱,因为求助人悲观,看不到前路,不知所行,才会向你求助。水先生,你应该像我这样解惑育人,令人乐观,让世界充满希望的生机。”

    “你对于那些求助者而言可谓最后的希望,难道不也是一种悲观吗?最后的希望可能就是灾难,你怎么好意思说给人希望。我可比你善良多了,从来不忽悠希望。悲观是负能量情绪,情绪会从情态、言行上宣泄出来,悲观之人画得出这种形象吗?人是万物灵之首,驾驭物性。林先生,敢与我比试一下,让众位评评,谁才配得上这个坐骑?”

    禾子渊话音刚落,观战者们警惕起来,龟爻老祖又挑事儿了,又让大家站队。

    “好。”固峰应道,转头看了看,迈向基坛阶梯,直直地走向景清,一直走到景清的案桌下方,才移步靠边,朝景清行了个拱手礼,“君殿,可否让我站在这里?”

    景清只好点头同意,朝水中天招招手:“水先生,你也上来。”

    禾子渊昂首挺胸走上基坛,与固峰一起并列在景清的案桌下方两边,禾子杉只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罚跪”。

    禾子渊笑眼瞄看固峰后,微微侧头瞄了瞄景清。固峰把景清架上比试台,景清也意识到自己被纳入比试中,正脸色僵严,众观战者们要小心了。

    白瑞心里挺焦,看来作客的国君们也不能置身事外。无论是把画中兽配给水中天还是林生行,都显得不合适,毕竟形象里融有龙,两人中间还有个景清呢,可是配给景清更不好,画中兽究竟是什么性质还未明,万一是个凶兽呢。

    “若惜。”白瑞侧倾身子靠近,“你哥给画中兽定的是什么类型,吉还是凶?”

    “龙,吉吗?”

    “吉。”

    “马,吉吗?”

    “吉。”

    “父母吉,那孩子呢?”

    “难说,物极必反。”

    “所以元神之府很重要,起定根定性的作用,有了稳固的根性,无论如何发展变化,都有元气可循,循气而成形,利见名实。”

    “无根或错根则无名实,只要揪出元神之府,就能打回原形,对吗?”

    “君殿切中要害。”

    “我认为画中兽的元神之府性吉。”

    “‘吉’表示好坏方向性,那画中兽是什么样的好兽呢?府上牌匾应刻什么字?那个字就是名实,配得上那个名实的人就配得上那个坐骑。”

    “不是人们给它取名,而是它本身就有实名,其实就是一个人的心中兽,是人的本性。先哲有言:人性本善。世上有做恶之人,是因他们失了本性,所以才会祸乱。面由心生,原来如此这般。”

    “君殿高见,正合奇爻三圣祖师爷训言:元者,善之长也。”

    “是若惜提点得好。奇爻三圣祖师爷是谁?”

    “伏羲、姬昌、孔子。”

    “不是水姓祖传吗?”

    “上善若水。”

    “确实应该定下姓氏以便传承,水姓定得好。依你之见,在座诸位,谁的心中兽可比拟画中形象?”

    “君殿已揭示答案。”

    “是吗,我已经说出了答案?”

    “人性本善,君子体仁足以长人,这样的国君才能号令大众。”

    “所以……”

    “所以……”禾子杉微微一笑,摸摸心口。

    白瑞不由得跟着摸摸自己的心口,扪心自问,他相信除了新生的婴儿外,恐怕没人能说自己配得上画中兽。原来颖神赐予颖灵之光让五洲得到智慧的另一个用意,是明目觉实,分清龙蛇,尽保元神之府。那么,不善不仁之人,元神之府已变异,凶者必诛,代天行令之人是心怀龙马神兽之人,五洲现下谁能号令大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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