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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冬初, 万物萧条。
池易记着对于沈落特殊的日子,他特意抽出时间开车带她去郊外的墓园。
不同于前些日子的暖阳明媚。
天色灰蒙蒙的。
墓园里很安静,枯树枝上停落着两三只乌鸦。
不一会儿,灰蒙蒙的天空下起雪来,雪片不大, 细细小小的, 是今年的初雪。
风卷着雪吹过,枝头的几只乌鸦叫了一声,便扑棱棱飞远了。
……连乌鸦都是结伴的呢。
沈落眼神黯淡, 把手里的一捧白花放在墓前, 手轻抚过墓碑。
她穿着单调的黑色,静静凝视墓碑上面近在眼前的父亲照片,忽地鼻子一酸,眼泪涌上了眼眶。
她和父亲隔着这座坟墓,不在同一个世界。
饶是她受了许多委屈, 哭得撕心裂肺,想躲进父亲的怀里歇歇都成了一种奢望,他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像她的专属英雄, 偏袒保护着她这个女儿。
小时候她很调皮, 爱玩,不爱学。
后来父亲死后, 她反而少了几分玩心。
《长江七号》里, 那句“爸爸, 我会努力读书,你不要不管我。”
一句话而已,却让她不止一次潸然泪下。
平日里她独自坚强惯了,就算不小心磕破流血也忍着不哭,却唯独不敢轻易看有关父爱的电影和书籍。
她害怕其中的一句话或者一个场景会戳破伪装的外壳,让自己流露出脆弱,彷徨无助。
其实,有时候心情阴郁起来,她不明白老天为什么留她一个人在世上。
不说生活遭遇多少坎坷,仅是看着别人享受一家人的天伦之乐,那种心酸无助,还有厚重的寂寞感便足以压垮她。
沈落红了眼眶,却倔强地一动不动,没让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流出来。
周围没有人,静谧得唯有风声。
阴沉的天空,白色的细雪飘飘洒洒落着。
“下雪了。”
池易站在她身后,缓缓递给她一把撑开的黑伞,他的声音穿过凉透的风雪,柔和无比地传进她的耳边:“小心感冒生病。”
黑伞隔绝出一个狭小的空间。
沈落脸朝着墓碑,终于默默地哭出来。
她平时的故作坚强,在此刻全部土崩瓦解。
眼泪像是开了闸,不间断地滚过脸颊,越来越多,她真的……想爸爸了,那个只属于她,却再也触摸不到的亲人。
飘扬的初雪中,池易就静静站在她身后,身姿挺拔清瘦,好看的脸上线条柔和,似是带着天生的温柔,他就那么守着她,默不作声。
雪落在伞面上,薄薄的一层雪白。
她蹲在那里,身子微微颤抖。
他知道沈落在无声地哭,故而心疼地皱着眉,并没有劝阻。
他也知道,她忍了太久。
这些年在池家,她一直小心翼翼的——即便是她跟他表明心意的时候,也不例外。
可人总是压抑着会闷出病来。
有时候,释放出来更好。
……
回去的路上,雪下的大了些。
车窗外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不停地摇动着路边的枝桠,天色相比之前完全黑下来。
身边的沈落睡着了,大概是刚才哭太久,所以累了。
她蜷缩在座位上,眼角依稀有潮湿的泪痕。
池易把车停在路边的一处空地,关掉引擎,想让她睡得安稳些。
他拿过搁置在后座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又打开车里的空调,为她保暖。
她在睡眠中还微皱着眉,鼻尖因为哭过而红红的。
他有点心疼,伸手轻轻托住她的脸,把她压向自己的肩膀。
渐渐地,沈落睡得安然许多,微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静静地睡在他的肩头。
……
沈落大学第一年给父亲扫墓,在初雪纷飞的天气里,靠在池易肩膀安睡的方式结束。
日子平静地过去,直到临近寒假的时候,晋城市图书馆出了大事。
临近寒假,各科老师提前布置了论文作业,需要上交电子版和打印版各一份,对于刚上大学的大一新生来说,论文作业很陌生,一点也不熟悉。
论文有其固定的格式,目录,摘要,关键词,正文,不同的内容字号大小各异,单位及符号采用国标,在文中出现数字量与单位的组合词时要用阿拉伯数字。要求严格,内容繁琐,只要一项出了差错,就需要重新修改打印提交。
同学们都开始着手准备期末的论文作业。
因为论文作业需要打印和电子版,所以电脑成了必不可少的工具。
沈落没有笔记本电脑。
她先在图书馆借了相关书籍,提前准备资料,打算等到休息日的时候再和池易说明情况,借用一下电脑。
冬季天黑得越来越早。
星期五晚上7点的时候,窗外夜幕已垂,冷风呼呼刮过,池家庭院的木槿树枝被吹得不停地摇摆。
客厅里开着空调,温暖如春,电视正在播放新闻联播。
池军一个人喝着茶,边喝边看。
姜宓对新闻没兴趣,觉得无聊,便没陪他一起看,而是起身上了二楼,用咿咿呀呀的韵白唱腔,轻哼着戏曲回了卧室。
池乔姿势葛优瘫,在另一个单人沙发玩着掌中的迷你游戏机。
白嫂在厨房洗菜,准备晚饭。
赵珍和沈落坐在客厅,帮忙剥豌豆。
不多会儿,池军来了通重要的电话,他一边接听,一边上楼回房,估计是笔大买卖。
二叔池军不在客厅坐镇,池乔就有了溜出去的机会,他抓紧时机凑到沙发边,在赵珍的身旁坐下,语气讨好地商量:“妈,我以前的同学今天过生日,晚上有派对,给我发微信邀请我了,我能去吗?”
赵珍眼皮没抬一下,也没吭声。
很显然,并不打算放他出门。
池乔不死心,对着母亲恳求:“妈,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凌晨前回家。”
“你这样就没劲了,之前你偷拿家里的钱,又在外面招花惹草,不给你零花钱也不能放你出去玩,我和你二叔早说好了。”赵珍随手抓了一把未剥的豌豆,放在他面前,“实在闲得无聊,帮妈剥豌豆,一会儿该吃晚饭了。”
池乔皱着眉待了一会儿,觉得跟母亲来软的不行,干脆试试来硬的。
他变脸很快,下一秒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发脾气扔掉面前带壳的豌豆,满脸的不耐烦。
“都说了是以前关系不错的同学过生日,妈你能不能给我点信任和自由啊?天天憋在家里,什么都不让我干,你也不替我想想,每天混吃等死有意思吗?!”
面对儿子的发怒,赵珍没反应过来。这是被憋坏了吗?一时间这个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
沈落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弯腰把扔在地板的豌豆尽数捡了回来。
无视沈落,池乔继续暴躁:“非得把我憋死,得个自闭症或抑郁症,你才甘心是不是!”
赵珍无奈之下,轻轻叹了一口气,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红色的百元现金给他当礼物钱,妥协了。
“既然是同学生日,总不能空手去,你二叔那里,我会暂时替你兜住,但你凌晨前必须回家。”
“没问题,妈,你真好。”
池乔再无怒气,转瞬扬起笑脸。
他一把抓起搁置许久的外套,也不嫌天黑风冷,就如同被圈禁久了的动物,十分渴望自由自在的时间,奔向门外。
池乔急不可耐地跑出了大门。
沈落尽量不去在意有关池乔的事,她低着头,静静地把手里最后一枚豌豆剥开,正要端去厨房给白嫂,赵珍却凑近过来。
咫尺的距离,大伯母环顾一遭,池军还没下来,客厅没有别人,便放低了声音,朝沈落小声说:“落落,你池乔哥哥溜出去的事,千万要保密。这次我就姑且放他出去,下不为例。”
池乔的事……其实她也懒得去干涉。
于是,沈落从善如流点头,回应大伯母的嘱托:“好。”
冬天的晚上8点钟,外面已经是浓浓夜色,院里除了风声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地灯照着空寂无人的庭院。
这个时候,池易才从公司回来,神情有些疲惫。
他最近一心扑在公司的电子商务项目上。
现在的网络不断普及,旅游业内人士给出的报表里,旅游市场已有10%的交易额来自网络平台,而且电子商务破除了时空的壁垒,能够将传统的商务流程电子化、数字化,一方面丰富了信息资源,提高公司的竞争能力,另一方面可以大量减少人力、物力,获利的同时也降低了成本。
考虑到公司长远发展,池易跟马跃和王松提出了有关开展旅游电子商务项目的事情。
马跃和王松觉得不错,便一拍即合地表示赞同。
公司的午休时间,池易也没歇,聚精会神地盯着电子邮件里的各个合作方资料,一页页地筛选电商合作平台,着实有点疲倦。
简单吃过晚饭,时间还不算太晚。
他上了楼,路过走廊露天阳台的时候,原本想抽根烟提提神,可手指刚一碰香烟,脑海里恍然闪出沈落那天劝他戒烟的样子。
她劝他戒烟的时候,微微仰着头看他,尾音糯糯的,带了点撒娇的感觉。
眼神里充满期待,那种期待是他不想辜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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