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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小贩的吆喝声越来越近，小驼子站起身往前探着脑袋盯着，生怕错过了。
“葱花饼，格豆子，烧饼，馄饨了咯。早饭了咯。”小贩推着车子从巷口往巷子中来。
小驼子前天吃的是馄饨和烧饼，今天打算换个花样。
“少爷你吃什么？”小驼子掂量着手里的银钱说道。
“格豆子，馄饨，再来两个葱花饼。”白青山夯吃夯吃的说道。
“行嘞。”小驼子满口答应着。
小贩终于走到了门口，小驼子急忙往前叫他，“两碗格豆子，两碗馄饨，再来两个葱花饼，两个葱花饼。”
“行嘞。”小贩找了一个竹筐给小驼子装着，碗是小贩自己的，给人装着带去屋子再连同筐子一起还回来。
“够不够？”小贩又问道。
“够了，够了。”小驼子接过筐子已经是满身的力气了，迈大了步子转身回去，进门的时候还将门带上了。
小驼子又将自己家的碗拿出来把小贩的碗装进筐子还他，碗筷一愣被摆上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给你，不用找了。”小驼子一只手递出去筐子一只手递出去银钱。
“谢您嘞。”小贩紧忙拱手道。
小驼子摆摆手回了屋子，进门时候转头问了一句，“明儿还来吗？”
“来，雷打不动的生意。”小贩笑呵呵的应了一句。今儿也开心，一处买家挣了两三天的银钱。
小驼子进门后就坐在石桌前等着，白家吃饭的规矩，一是人齐，二是长辈先动手，三是多吃饭少说话。
白青山练完了最后一式的金刚驾马就停了手，袍子已经湿透了，后背上就能瞧见汗水。
“少爷，啥时候去换点大兰国的官银，要不然每天得多掏出去不少钱呢。”小驼子埋怨道。
“行，你吃过饭去换。”白青山说道。
“嗯。”小驼子点头答应着。
“先前都没有觉着累，这两天恨不得嚼几头牛下去，没了灵气支着少爷我得变成个胖子了。”白青山道。
“不怕，咱家又不缺口粮。”小驼子说道。
“憨货。”白青山没好气的拍了小驼子一巴掌便换身衣服去了，留个吃了委屈的小驼子候着少爷吃饭。
————————————————————————————————————————— 淮是专门给牛二跑腿的伙计，在镇子上七八年了也没成家立业，当初到帽儿乡的时候还是个小孩模样，现在已经是二十好几的青年人了。
牛记铺子后面是在馆子里忙碌的伙计们住的地方，淮是同给牛二跑腿的，或是端茶递水洗衣扫地，或是帮着去街上买件东西，牛二的小事都是淮一个人干的。
今天牛二让他去给玉器铺的王掌柜随个份子，昨晚回到住处的时候牛二就告诉了他。随六两银子。
街上还有人认识淮的，帽儿乡的熟人都叫他阿淮。
“阿淮，干啥去呀。”有路上遇见个照面的熟人问道。
“阿淮今天去随份子，给王掌柜随份子。”阿淮说道。
“那兜里肯定揣了好些钱，拿出来买碗豆花啊，鲜着呢。”路上有挑着担子卖豆花的也认识阿淮，随口说道。
“嘿，少骗阿淮了，阿淮才不吃，嘿，不吃。”阿淮笑着说道。又是满脸的开心，像是猜透了两人的心思的得意。
“呦，阿淮聪明。”挑着担子的小贩竖着指头说道。
“那可不，阿淮聪明，聪明。”阿淮拍拍胸脯道。
镇上的人都晓得傻阿淮，有人就骗他银两或是逗他，阿淮也少有生气的时候，大多时候吃了委屈下次见着还是同人满脸的开心，逗弄他的人就越来越少了。牛二也有因为自家的傻阿淮被欺负好几次站在街上骂人，一向眉开眼笑的牛掌柜骂人可了不得，上至十八代祖宗，下至十八代后人都能问候的到。
“给我记上，记牛二，六两银子。”阿淮到了王掌柜家门前，周遭聚了好些人都是王掌柜的亲朋。
“阿淮今儿个阔绰。”有人认识他便竖起拇指夸赞道。
阿淮最喜欢有人夸他，便扬起下巴拍拍胸脯，“嘿，阔绰，阔绰。”
随完了份子钱便得吃饭，阿淮吃过了，就得等中午的那一顿了。就顺着道儿往回走，今天牛二要吃酱肉，阿淮要去铺子里拿回家。
满脸开心的阿淮走起路来也有劲儿，挺起胸膛晃着手臂大步子迈着，像极了一个威风将军。路上还有人夸他，“阿淮真像个神将军。”又得劲不少。
“哎呦，撞着您了，对不住了，实在对不住了。”忽然有人同阿淮撞了满怀，阿淮一个趔趄差点摔在街上。
“呦，神将军下马了。”又有人起哄道。
阿淮站稳了后看向同他撞在一起的人，“嘿，又见了，又见了。”阿淮笑着说道。
小驼子正要去街上换一些大兰国的官银，怀里揣了好些银两便是焦急又忐忑，走一步就四下里瞧三五眼，一不留神撞在了正昂首挺胸的阿淮身上。
“又见先生了。”小驼子施礼道。
“嘿，你要去哪儿？”阿淮凑近了脸问小驼子，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先生”两个字，新称呼让他开心极了。
“我去银号换些官银。”小驼子说道。
“嗯。去吧，去吧。先生要去给牛二带吃的。”阿淮摆摆手说道。
“搅扰先生了。”小驼子施礼说道。
阿淮冲小驼子笑着摆摆手，有风度极了。
小驼子走了十来步就四周瞧着，又低头看向怀里的银子，这可是三十两银子在怀里捂着，小驼子眉目和善的盯着看，丑模样像个老来得子的中年人。
“人为财死，为财死。”小驼子拍拍胸膛处的银两说道。
今儿拿了这辈子放在一起最多的银两，“得给少爷把事儿办漂亮了。”小驼子喃喃道。就继续向着西南角的钱庄去了。
小驼子走后阿淮便盯着他的背影看，“嘿，巧人儿，让我瞧瞧巧人儿。”阿淮背着手双眼看向远处天上自语道。
“不属井，水，载，伐，任，不之中。”阿淮叨念完第一句便回头看向走远了的小驼子，迟迟念不出第二句，阿淮睁大了眼满脸忿怒道：“要我晓得阴阳福祸作甚？”
街上人并不多，却还是抬起脑袋看向阿淮，都不晓得傻阿淮是怎么了，也没人敢上前问他，都晓得阿淮是傻阿淮。
阿淮抬起脚想踩这方天地一下，便就深吸了一口气双眼圆瞪头发飞舞，脚高高的抬起，知晓阴阳福祸的阿淮没能知晓福祸，自是忿怒不已。
“阿淮，走，回家。别气了。”牛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街上，离阿淮三五步的样子轻声道。
“阿淮看不透。”阿淮算是个模样俊朗的年轻人，帽儿乡的人都是傻阿淮傻阿淮的叫他，要是少了个傻字肯定有许多人为他做媒。此时阿淮流着眼泪鼻涕，双眼通红的看着牛二，又道了一句，“阿淮看不透了。”
牛二走过去摸摸阿淮的脑袋，笑着说道：“傻阿淮，要看的那样透作甚？回家，今儿给你做条大鲫鱼吃。”
阿淮抬起脸看向牛二让牛二给他擦干净眼泪鼻涕，牛二不嫌弃，笑了笑给他擦干净了。“瞧瞧，我家阿淮还不是个俊俏人了？”
阿淮又开心极了，“嘿，俊俏人，俊俏。”
牛二一只手搭在阿淮肩上，两人去要去街上买一尾大鲫鱼吃，阿淮最喜欢吃鱼了。
街上刚才瞧见这幅景象的人都摇摇脑袋苦笑着，要说牛二是个坏人也行，家财万贯时不时口吐下流话无儿无女的中年男人。要说他是个好人也行，对人总是笑脸能将傻阿淮当亲生儿子一样养着，起码刚才就是好人模样。像这样的好人模样不多见，也不少见，只因着阿淮时有这样。帽儿乡好玩的人很多，这两位就是。
阿淮走后就有人笑着开玩笑，“刚刚看阿淮的模样像是要将地踩个窟窿不可。”
“可不是，阿淮可是威武大将军！”便有人附和道。
又是一群玩笑声将刚才的好玩事儿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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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远处找了钱庄换了官银，小驼子又满脸忐忑的回家去了。刚撞见那位古怪先生的时候一声轰隆吓了小驼子一跳，轰隆声自心头起传向周身。起先小驼子还以为是天上雷声，可风和日丽的模样哪里像打雷下雨的天气。
小驼子估摸着是有人想在光天化日下抢走自己的银两，“可不能被他得逞。”便猫低了腰走着，嘴里叨念着和少爷去春潮湖庙上的时候老和尚送给的几句佛语，“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虚妄者,言其是假非真,非谓绝对没有。”小驼子对此一知半解，少爷就说，“和尚的话，骗人的是少数。”小驼子深信不疑。
既然没有绝对的好事坏事便由他去吧。毕竟佛还说过：“根身器界一切镜相，皆是空花水月，迷著计较，徒增烦恼。”
被白青山唤作憨人的小驼子今儿像个威武将军，一语挡了福祸，一语挡了傻阿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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