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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兰国真正的“官”定然是那些深知隐晦的山上人,过惯了苦日子就对这种费心的生计格外上心。大多数“官”就是那些靠着金榜题名的才学实打实的官,还有一些武官。那剩下的小一点的就是文莱城主那种大修士,小点的是没有资格的,帮着主子管理国家,有封地,有钱财,有美妾。自从不知多少年前,某某大能耐人帮着天下重新修了规矩,百姓们对于这些人少了很多神秘感,偶尔遇见了打架的也敢凑热闹。
山路崎岖,汉子走了许久,这几天有日头,脑门上出了细汗。汉子前几天刚买了的手巾,秀了几根翠竹,蓝色的布,擦擦汗又收进兜子里。梧桐洲处在中间一块,有人嫌这名字俗气,改掉了,之前叫做五通洲。
小路上只能容下三四个人并排走,人也少。山小的可怜,几个低矮的峰子连着,花了一个多时辰就上了山顶。汉子腰间挂着朴刀,听说再不远处有许多稀奇的东西,照汉子看来就是稀奇的东西。山顶上有一片桑树,结着绿油油的叶子,汉子在树下坐下,揉了揉膝盖,捏了捏小腿肚。正歇息,有脚步声,来的是个负刀的小伙子,穿着大红色的衣裳,眸子生的好看,长相阴柔。
来人隔了三四十步停了下来,“穹顶山,丰饮河,想请教东极行走。”
汉子掏出手巾,又擦了擦脸,收好手巾。“我走过了好几个洲,没敢停下步子,他们没你们家好客。”
“穹顶山很多年没有走出梧桐洲了,老祖宗说他没本事,我觉着自己还行。”丰饮河冲着对面的汉子施礼。
“我叫徂东山,已经活过了三十八个春秋,你今年多大?”
“不晓得。”丰饮河皱着眉头说道。
“我三十岁,得大金刚境,欲携东朴刀刺破金刚。七境,我走了三十年,不晓得以后还有多久远,既然能看见如此光景,便不想下山去了。”徂东山慢慢站起身子说道,语速缓慢,丰饮河仔细的听着。“所以……”徂东山睁大了眼睛,咧开嘴大笑,“还请丰小哥,刀更快些,力更沉些,妖神更大些。”徂东山抽出朴刀,盯着丰饮河满脸雀跃。
丰饮河从背后抽出长刀,长刀形如偃月,刀柄细长,青黑色,又向前大跨一步,“求之不得。”
这片小山上应该没有别的人在了,刀气劈的土石飞溅,从远处就能看见土雾蒸腾。两人也不换气,相互换招,一刀接一刀碰在一起。土雾渐渐小了下来,两人都不换气,都凭着力气挥着手中的长刀,也不管偶尔擦到衣袍上的刀气。丰饮河渐渐喘起了粗气,胳膊竟有些酸疼,这人本事大得很。于是就越发狠劲的出刀,两把刀相执,碰起了火花。
另一边的徂东山咽了咽唾沫,应该是砍不过的,借着力气退了一大步,将刀插在脚边的土里,架起了前十几年唯一练拳架,车人驾马势。丰饮河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我是不太能拼些拳脚的,可我有的是力气。”之前这个人,靠着肉身气力将自己拼的双臂酸疼,“我可是谁!”丰饮河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可是谁!”“我可是丰饮河呀!”
徂东山就看见丰饮河身后一个身高十数丈的红毛象,摇着突兀的大脑袋,象鼻卷起,前蹄抬得高高的踩了下来,“法身相确实大的厉害。”徂东山扎了步子双手高举,袖袍鼓荡,灵气从袖筒里喷涌出来。象蹄踩下,徂东山双手只撑了两个呼吸就不得不胳膊矮下来,换肩膀扛着。丰饮河笑着问,“东极先生,不知道我这妖神,可还行?”
徂东山现在接不上话,怕刚开口,一口气没留住就被扔到了地底下。咬着牙,膀子上的肉隆的高高的,“我觉着,男人不能说不行。”徂东山还没被接去山上的时候是个十来岁的小伙子,父母双亡,打小跟着叔叔住在一起,听叔叔说,他爹生前是个驾马车的,路上被歹人劫去,杀了。徂东山还算有出息,从小就长得高大,跟着镇子上的大人做小工,泥瓦匠,替别人拉一车水,挑粪……攒够了银两,买了马,买了马车,做了同他那死去的父亲一样的生计。
徂东山可不甘心输了,混到了现在,真他娘不容易的。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自东来,零雨其朦。我自东来,我心西悲。”徂东山举起了胳膊,抬高了臂膀,就像是象蹄刚刚踩下那样。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鹳鸣于垤,亦施于宇。洒扫穹窒,我征聿至。”丰饮河用尽了力气,咬着牙踩下。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仓庚于飞,熠耀其羽。伊威在室,蟏蛸在户。”丰饮河被掀的高高的,从小山顶,滚落到了半山腰上,红发散乱。
徂东山气机仍然继续高涨,“我徂东山,慆慆不归。……”声音渐小,丰饮河侧耳听着,仍然未能听见。
“东极先生好力气。”丰饮河说话间,口中的血盛不下了,顺着嘴角溜出。丰饮河也不管那些,大红色的衣袖染了血,看不出来的。
“我还行。”
徂东山伸出双手,手掌张开叠放在一起,对着远处踩得大地隆隆响的红毛象,真真现了妖身的红毛象。小山受不了大力气,小石子在地上蹦蹦跳跳。徂东山双掌在身边画了个圈,吸气,高高跃起,鼻梁皱着,“我徂东山,慆慆不归。心亦不止,忧心烈烈。前路方徒,前路不归!”
拳头和象头碰在一起,气浪爆裂,炸的小山顶开了花,成了没树木的秃山。徂东山出拳的胳膊笔直,身体却扭曲了起来,灵气顺着拳头迸射出去,嘴角鲜血直流,倒飞出去的丰饮河心里肯定也很奇怪,自己竟然撞不过这个金刚境。
徂东山重新站起身子,整理整理衣服,抽出插在一边的刀。丰饮河顺着刚才上来的路重新滚了下去,树木压倒一大片,这次飞的更远了,躺在山脚下喘粗气。
“大哥好力气。”
“我丰饮河,自穹顶来。不归不归,岁亦莫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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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青山清早送人走了小段路,好像真的累着了,中午胃口齐好,吃了大碗的面,看周边有食客就着蒜,吃的香的很,也要了蒜,也吃的香。
“何伯,你说我啥时候才能是个大侠啊!”
“少爷聪明,用不了几年,很快的。”
“小驼子是不是也这么想?”
“嗯,少爷聪明,很快的。”
三人又走在路上,从正午走到夜里,终于,找了个能歇脚的地方。
客栈里人很多,客栈边上有马厩,被风带来臭味,客栈里的人还是很多。三人倒是也不在意那些,进了门,一个脸上有麻子的胖女人扭着腰肢,腰间还顺了个烟锅。“呦,几位客官,快进来,要是再来晚点,可就没有空房了。”
“恩,两间房。”
“来来来,里面就又有。”妇人带着白青山三人进了里面的院子,外面是客栈门面,里面却是一个院子,三面盖着二层高的楼。外面客栈的二楼可能满课吧。
“就在一楼吧,住的方便些。”白青山说。
妇人带着白青山三个人,找了两间挨着的房间,房间里看着还算整齐。白青山说还要些吃的,两个房间都要,妇人也答应着准备去了。
白青山摸了摸桌子,黏黏的,长期的油气浸到了木头里。白青山又稍微使了使劲,踩了踩地面,嗯,还算结实。
躺在床上,等到吃完了饭,白青山架起拳架,小驼子翻开了书。另一边的何伯这时候正站在一处山脚下,山顶上有几根柱子,山也不高,小山,独一个,名字倒是气派,成都载天。何玉树顺着阶梯登山,山顶上站了先竹宫上新来的三位客人,只来了两位大人,谭蔡站在前头。
何玉树登上了山顶,深吸一口气。“腿脚跟不上了,还蛮累的。”
“嘿,等到你可真不容易,白天哄娃,晚上才有点空闲。”谭蔡撇撇嘴说道。
“本分事可不能忘。”
“见过大雨师。”何伯朝身前的这位女子拱手,又朝女子的男人拱手。
“见过何先生。”女子还礼,男人也还礼。
“来来来,我最近刚得了份好茶,就想着能找人尝尝。”谭蔡就拽着何玉树进了成都载天上的大殿里。
谭蔡抱着宝贝罐子,开心的同何玉树说道。安才夫妇陪着喝了一碗就走了,不打扰人家本就熟识。
“怎么样,我这品味是不是又好了许多?”谭蔡睁大眼睛问着。
“嗯,安才眼光很好,媳妇也漂亮。”
“干他啥事!”谭蔡皱眉,似有不悦。
“嗯,安才他媳妇厉害。”喝了几杯热茶,说了些话,何玉树就顺着道儿下山去了,谭蔡一直将人送到了山下。要是何玉树听得见安才的话,说不定能多坐一会。安才刚刚对他媳妇说,“何先生是个厉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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