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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算一直住大院啊?从那到你们公司,走四环不堵车都得四十分钟,堵车一个钟头打不住。你这一瘸一拐的,每天通勤太折腾了。”
“暂时先住着,等脚好了再说。”姜芽没多想。
“我在顺义有套房子,一直空着,离你们公司走路十分钟。”
秦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聊今天食堂的菜色,
“上下班方便,你住那儿养脚也省心。我平时住医院附近那套,顺义那套空着也是空着,你帮我看门去。”
姜芽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她拿关小棠的车钥匙已经是欠了人情。
哪能再欠一个。
但秦岳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过身子,胳膊搭在副驾椅背上,看着后座的她,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小棠能给你车钥匙,我就不行?丫头,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岳哥——”
“行了,就这么定了。”秦岳转过身去,伸手把车载音响拧大了一格,“回头我把钥匙给你,物业费水电费你自己交,别的不用管。”
车里安静了片刻。
姜芽低下头,眼眶有点发酸。
她想起五年前刚去纽约的时候,租的那间地下室冬天没暖气,她裹着两床被子缩在行军床上,给关小棠打电话时总是笑着说挺好的。
后来关小棠告诉她。
那几年,秦岳托了好几个在纽约的同学打听她的消息,怕她过得不好,怕她出事。
沈聿也托过。
顾承野——
顾承野没有托过任何人。
但关小棠说每次大家聊到她在纽约的事,顾承野从来不搭话,却也从来不离开。
这些事她以前听了就听了,不敢细想。
可现在秦岳坐在前面。
轻飘飘地说“空着也是空着”,好像帮她一个忙根本不值一提。
她才忽然意识到。
这五年她以为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扛过来的。
其实不是。
他们都在,只是她不敢回头。
“岳哥,”她抬起眼,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干干净净的,没有客套也没有推辞,“谢了。”
秦岳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太真。
真的他后脊梁骨打战。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冲窗外清了清嗓子,摆摆手说:“行了行了,别整这出”。
关小棠在旁边偷笑,方向盘一打,拐进了“东西南北中”的停车场。
“东西南北中”是沈聿的产业。
说是个私房菜馆,其实更像一个顶级私人会所。
门脸藏在东城一条不起眼的胡同最深处。
没有招牌,没有迎宾,只有两扇从苏州运回来的清代楠木门,门楣上刻着四个篆字——东西南北中。
推开门的瞬间,视线豁然开朗。
大厅挑高六米,头顶是仿故宫太和殿的斗拱藻井,四面墙全是整块的老红木浮雕,雕的是四大名楼——东边滕王阁,西边黄鹤楼,南边岳阳楼,北边蓬莱阁。
脚下踩的水磨石地砖嵌着铜丝勾边,每一块都是从扬州运回来的手工砖。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架檀木屏风。
屏风前是一方老坑端砚改的流水池。
清水从砚台上汩汩流过,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
这个地方不挂牌。
不接散客。
只做熟人生意。
能进这个门的,非富即贵。
沈聿靠在吧台边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衬衫,袖子随意卷起,左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
他是沈家这一辈最不按常理出牌的那个——
老爷子当年给他安排好了体制内的编,他干了不到两年就辞了,气得老爷子差点把他从族谱上除名。
辞职以后他闷头搞了一年多。
从零开始做自媒体。
谁都以为沈家这小子就是玩玩,结果他硬是把“聿哥大舞台”做成了全网最火的直播IP。
多少一线明星排着队上他的直播间,一个坑位费炒到了七位数。
如今他名下不止这个会所,还有MCN机构和好几家连锁文化公司,身家早就过了十位数。
但在这个包间里。
他还是那个跟顾承野、秦岳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沈聿。
顾承野、沈聿、秦岳——
院儿里老人都管他们叫“铁三角”。
三个人前后一年生,从穿开裆裤就在一块儿混,小学一个班,初中一个校队,高中各奔东西但周末准凑一块儿。
小时候这仨是全院公认的混世魔王组合。
上房揭瓦都是轻的。
有一年暑假,三个人带着院里七八个半大孩子,把门卫老张头的岗亭给漆成了粉色,就因为老张头没收了他们藏在岗亭后面的弹弓。
老张头气地追了三条街,愣是没追上。
事后顾毅挨个审问,顾承野眨着眼睛说瞎话:“爸,我们下午一直在操场打球,不信你问沈聿”。
沈聿面不改色地点头说:“对,打了一下午,秦岳还摔了一跤裤子都磨破了”。
秦岳当场撩起裤腿,露出膝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得伤——
伤口是真的。
不过是上午爬树刮的。
跟下午的事八竿子打不着。
三个人一唱一和,表情一个比一个无辜,最后审问的大人们自己都审糊涂了,不了了之。
大人们都说这三个小子凑一块儿准没好事。
但也都承认。
这三个人对院里比自己小的孩子是真的护。
尤其是对姜芽和关小棠。
关小棠年纪最小,秦岳总拿“小姑奶奶”称呼她。
嘴上嫌她麻烦。
她闯了祸,第一个帮她收拾烂摊子的准是他。
姜芽比关小棠大两岁,性格安静不惹事。
但她是院长姜远志的女儿,父母离婚以后她一个人住在那套老房子里,院里的孩子们都看在眼里。
沈聿上大学以后。
每年寒暑假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请姜芽和关小棠吃饭,问她们最近有没有人欺负她们。
秦岳在骨科规培的时候。
姜芽有一次跑步崴了脚,他硬是把她按在诊室里从头查到脚,确认没有韧带损伤才放人,临走还塞了一袋子膏药和两盒跌打丸。
顾承野更不用说。
他是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曾经是。
后来他们之间隔了一条人命,那根刺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可心尖上的位置。
从来没有换过人。
姜芽出国的这五年。
“铁三角”没少替她操心。
秦岳隔三岔五就找关小棠打听姜芽的近况,嘴上说的是“随便问问”,可每次聚会只要关小棠在,他总能把话题拐到“姜芽姐最近怎么样”上。
沈聿不声不响。
但关小棠有一次说漏嘴,说姜芽在纽约被人抢了包还挨了一刀,沈聿第二天就让在纽约的朋友去打听了。
后来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
在姜芽住的那片区域联系了一个华人医生,说只要她有事随时可以去。
姜芽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那个医生的电话号码是怎么到自己手机上的。
这些都是背着顾承野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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