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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一刀,砍在木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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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部的老尚书捧着那本被挖补过的《大周律例》,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看懂了,这不是修订,是宣战。

    陈挽星用太子的名义,在工部和户部之间,硬生生插进了一只属于实务斋的“算盘”。

    “山长……”老尚书嗓子发干,“您这是要把工部的天,捅个窟窿啊。”

    “尚书大人,”陈挽星没有回头,目光越过拥挤的官员,落在工部堆放如山的金丝楠木料上,“这天早就漏了。雨从缝里渗进来,烂的是大周的梁。我今天来,不是来捅窟窿的,是来补漏的。”

    她转身,从沈清弦手里接过一本崭新的账册,掷在工部的大案上。

    “啪”的一声,满堂皆静。

    “这是近三年,工部调拨金丝楠木入宫修缮的账目。”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耳朵,“实录是三千六百根。可户部实拨是五千根。中间一千四百根的差额,去哪了?”

    老尚书的脸瞬间煞白。

    这是工部最大的脓包。那批木料,三成进了权贵的私邸,三成折银进了私囊,剩下四成才用在宫墙上。

    太子让她查,是给她一把刀。但她没去查内务府,也没去查内库,而是直接杀到了工部——因为她知道,工部是刀把子,内务府只是刀尖。

    “山长,此事实乃……核算有误,或是书吏笔误……”老尚书还想挣扎。

    “是不是笔误,验了便知。”陈挽星打断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盖有实务斋朱红大印的公文,“从今日起,工部所有出库木料,需经实务斋核验。每一根木头,都要有我的戳记。没有戳记的木头,出不了京城,也上不了房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官员的脸,最后停在老尚书身上:

    “大人,这第一刀,我砍在木料上。如果您觉得疼,那是您的手伸得太长了。如果您觉得不疼,那说明我这把刀,还不够快。”

    ……

    接下来的半个月,京城官场见识了什么叫“陈挽星的刀法”。

    她没有抓人,没有审讯,没有动用刑部一兵一卒。

    她只是“卡”。

    凡是工部上报的用料单,实务斋一律压三天。

    凡是没贴实务斋火漆印的木料车,九门提督的兵马直接扣在城门口。

    凡是敢绕开工部私下交易的,她直接把账册副本抄送给御史台和太子。

    这是一种“钝刀割肉”。

    没有血腥味,但疼得钻心。

    工部的官员们发现,他们习惯了几十年的“潜规则”,突然失灵了。想办事,就得老老实实按陈挽星定的规矩来——哪怕这意味着他们的灰色收入要砍掉一半。

    沈清弦成了最忙碌的人。

    他带着实务斋的书吏,守在木料厂、码头、城门。他不骂人,不打人,只是拿着尺子一根根量,拿着算盘一笔笔核。

    “这根,弯了,不能用。”

    “这根,尺寸短了三寸,退回。”

    “这批,账上写的是金丝楠,实际上是黄心楠,掺假,全扣。”

    他的脸总是冷着,但手里的活计从未出错。

    有一次,一个工部的小吏趁着夜色,塞给他一包银子,求他通融一批不合格的木料。

    沈清弦没接,只是把银子扔在地上,用靴底碾碎,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家山长说了,实务斋的算盘,拨错一颗珠子,是要掉脑袋的。我的脑袋,比你的银子值钱。”

    ……

    谢危则是另一把刀。

    他负责“清理”那些试图绕过实务斋的“野路子”。

    有半夜偷运木料的,被他带着人连车带料扣下;有试图贿赂陈挽星的,被他直接扔到了御史台门口。

    他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怕。有一次,一个国公府的长史拦住陈挽星的车驾,威胁她“适可而止”。

    谢危没等陈挽星开口,直接抽刀砍断了那长史的马鞭,刀尖抵着对方的喉咙,笑着说:

    “我家山长要是适可而止,这天下账本早就烂透了。您要是手痒,我可以帮您剁了,反正实务斋不缺这点墨。”

    ……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十五天。

    工部积压的修缮工程眼看要停工,皇帝震怒,太子施压。

    老尚书终于撑不住了。

    他没有去求太子,也没有去疏通关系,而是带着工部全体官员,亲自来到了实务斋。

    那天,陈挽星没有坐在那把新换的人体工学椅上。

    她站在院子里,面前是一堆刚被沈清弦判定为“不合格”的木料。

    老尚书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一把斧头,亲手劈断了那几根朽木。

    “实务斋核验无误。”老尚书的声音苍老,但透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此后工部出料,悉听山长号令。”

    陈挽星没有看老尚书,也没有接那把斧头。

    她只是拿起一根合格的金丝楠木,用手指叩了叩,发出清脆的响声。

    “尚书大人,木头硬,是因为心是实的。”她轻声说,“人心要是空了,再硬的木头也撑不起房子。”

    那天之后,工部的木料车,再也没有被扣过。

    实务斋的火漆印,成了京城木料行业最硬的通行证。

    ……

    晚上,陈挽星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本被挖补过的《大周律例》。

    沈清弦走进来,放下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今天工部送了五十根上好的金丝楠,说是给实务斋换桌椅。”他低声说,“我没要,只让他们按市价折了银子,充入实务斋的公费。”

    陈挽星笑了笑,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

    “二哥,你进步了。知道银子比木头实用。”

    “不是我进步,”沈清弦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是山长教得好。刀要快,但握刀的手,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拿银子,什么时候该拿斧头。”

    窗外,月亮很亮。

    陈挽星吃着面,忽然觉得,这碗面,比那天在义乌之心吃的菲滋披萨,要香得多。

    因为这是她用第一刀,砍出来的安稳。

    ——第一刀,砍断了旧规矩。

    ——第二刀,该砍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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