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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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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清南没有再看城头。

    他勒转马头,往回走,走了十几步,停下来。

    风吹过来,把他的袍角吹起来,猎猎作响。

    城头那些百姓还在看着他,那些拿着锄头扁担的人,那些抱着孩子的人,那些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人。

    他们看见那个年轻人走了,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抱着孩子的手松了。

    钱惟演站在城头,看着那道玄色背影,眉头皱起来。

    他没想到苏清南会退。

    他准备了那么多话,准备了那么多道理,准备了那么多说辞。

    苏清南没有给他机会说。

    “北凉王——”他喊。

    苏清南没有回头。

    他骑在马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宗沁迎上来,那张方脸上满是不解。

    “王爷,不打?”

    苏清南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停。

    “回营!”

    宗沁愣在那里,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

    他转头看着姑孰城,看着城头那些黑压压的百姓,看着钱惟演那张清癯的脸,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想打,打了半辈子仗,没见过拿百姓当盾牌的。

    他想冲上去,把那座城拆了,把钱惟演从城头揪下来。

    可北凉王说不打。

    他咬了咬牙,拨转马头,跟着往回走。

    ……

    当天夜里,苏清南坐在帐中看舆图。

    姑孰城在舆图上只是一个点,很小的一点,可他盯着那个点看了半个时辰,一动没动。

    嬴月坐在对面磨墨,墨磨好了,他没有动笔。

    青栀站在帐口,手按在枪杆上,枪身上的光早就灭了,可她的手没有松开。

    宗沁站在帐外,等了一个时辰,等不到传唤,自己走进来了。

    “王爷,末将不明白。”

    苏清南抬起头,“哪里不明白?”

    宗沁说:“钱惟演拿百姓挡在前面,是不仁。咱们不打,是给他时间。他有了时间,就能等来援兵,就能把姑孰守得更死,就能让更多的百姓站到城头上去。末将不明白,王爷为什么不打?”

    苏清南看着他,“打了,那些百姓怎么办?”

    宗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清南说:“你的兵,能杀百姓吗?”

    宗沁说:“不能。”

    苏清南说:“那你说怎么打?”

    宗沁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着头,像一棵被人锯了一半的树。

    苏清南站起来,走到帐口,掀开帐帘。

    外面很黑,远处的姑孰城头有灯火,那些灯火在风里跳着,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

    “钱惟演在拖延时间。”

    宗沁抬起头,“他在等什么?”

    苏清南说:“等乾京。等苏白落。等他的援兵。”

    他放下帐帘,转过身,“他在江东经营了二十年,不会只有姑孰这一座城。南边的墨州、宣州、犇州,都是他的地盘。他的兵,他的粮,他的人,都在南边。他守姑孰,是把咱们挡在门外。只要咱们过不去,他就能从南边调兵、调粮,慢慢耗死咱们。”

    他走回桌前,指着舆图上姑孰城的位置,“可他忘了一件事。”

    嬴月看着他,“什么事?”

    苏清南的手指从姑孰往南移,划过墨州,划过宣州,停在犇州。

    “他的根,在南边。”

    宗沁的眼睛亮了一下。

    苏清南说:“他把兵都收拢到姑孰,南边就空了。空了的城,没有守将,没有粮草,没有援兵。他以为咱们会被他堵在这里,以为咱们只能打姑孰。可咱们不是只有一条路。”

    他抬起头,看着宗沁。

    “你带三千人,绕到姑孰南边,打墨州。”

    宗沁愣住了。

    苏清南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墨州、宣州、犇州,三座城,一路往南打。打下来之后,切断钱惟演的所有退路。他的粮,从南边来。他的兵,从南边来。他的人,也从南边来。你把南边打下来,他就是瓮中之鳖。”

    宗沁单膝跪下。

    “末将愿立军令状。打不下来,提头来见。”

    苏清南伸手把他扶起来。

    “不用提头。打不下来,就回来。本王再想办法。”他拍了拍宗沁的肩膀,“去吧。”

    宗沁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帐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王爷,末将一定打下来。”

    他迈步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宗沁的人马是在夜里走的。

    三千人,分成了六批,每批五百,间隔半个时辰,从营地北侧出去,绕了一个大圈,往南插。

    走的时候连火把都没打,马蹄上裹了布,踩在地上只有闷闷的声响,像远处有人在捶鼓。

    苏清南站在营帐前面,看着最后一批人马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

    嬴月跟在后面,把帐帘放下。

    “王爷,姑孰城里的人,知不知道宗沁走了?”

    苏清南坐下来,倒了一杯茶,“知道。”

    嬴月愣了一下,“知道?”

    苏清南说:“三千人走了六批,动静再小也瞒不住。城头的哨兵不是瞎子,他们看见营里的火把少了,看见北边有人马移动。钱惟演会知道的。”

    嬴月皱起眉头,“那王爷还让他知道?”

    然明白了什么。

    “王爷,幸亏我当时弃暗投明早,不然肯定会被你玩的死去活来。”

    苏清南瞥向嬴月那双影影绰绰的大长腿,勾唇一笑,“你现在不也被本王玩的死去活来吗?”

    “王爷讨厌~”

    ……

    姑孰城头,斥候跪在钱惟演面前,把夜里看见的一五一十说了。

    三千人,往南边去了,走得很小心,可还是被看见了。

    钱惟演听完,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看着城外那片营地。

    营地的火把确实少了一些,可少得不多。

    吕幕僚跟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大帅,北凉王分兵往南,是要打墨州、宣州、犇州。南边兵力空虚,得想办法。”

    钱惟演笑道:“三千人,打不下南边。墨州有八百,宣州有一千,犇州有一千五。三千人打三座城,一路打过去,打到犇州,还能剩多少?”

    他走进帅帐,坐下来,“苏清南在试探本帅。他想让本帅分兵,本帅不分,他就白分了。随他,三千人,翻不了天。”

    ……

    第二天一早,苏清南站在营门口,看着一千人马列队出营。

    这一千人走得光明正大,打着旗,敲着鼓,往东边去了。

    城头的百姓都看见了,那些弓弩手也看见了。

    消息传到钱惟演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用早膳。

    “又走了一千?”他放下筷子,“往哪边?”

    斥候跪在下面,“东边。”

    钱惟演想了想,“东边是碧沙湖,苏清南想去苏州?苏州又不是他的地盘。”他摇了摇头,“故弄玄虚。”

    吕幕僚站在一旁,“大帅,苏清南在分兵。他手里还剩九千。”

    钱惟演嗯了一声,继续用膳。

    ……

    第三天,又有一千人从西侧出营,同样打着旗,列着队。

    第四天,又走了一千,这次是从正门出去的。

    城头的百姓开始议论了。有人说北凉王走了,有人说北凉王在调兵,有人说北凉王要打别的城了。那些议论声很小,可在风里飘着,飘到每个人耳朵里。

    钱惟演站在城头,看着那支远去的队伍,眉头渐渐皱起来。

    苏清南手里还剩七千。

    七千对三万,他还是打不了姑孰。

    可他为什么还要分兵?

    吕幕僚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大帅,苏清南已经分出去五千了。宗沁那三千,加上这三天的两千,一共五千。他手里还剩七千。他要是再分——”

    钱惟演说:“他不会分了。再分,他就守不住营了。”

    吕幕僚想说点什么,看了看钱惟演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

    第五天,又走了一千。

    这次是半夜走的,动静很大,火把通明,马蹄声震地,像是故意要让城头的人看见。

    钱惟演被人叫醒,披着衣裳站上城头,看着那条火龙往北边蜿蜒而去,看了很久。

    吕幕僚站在他身后,声音已经变了。

    “大帅,不能再等了。苏清南手里还剩六千。他分出去的兵,南边的三千够打墨州、宣州、犇州,东边和西边的一千不知道去了哪里,北边又走了一千。这些兵加在一起,够截断咱们的粮道,够搬来救兵,够把咱们困死在这里。大帅,得出兵了。”

    钱惟演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在算。

    苏清南手里还剩六千。

    六千对三万,打不了姑孰。

    可苏清南根本就没想打姑孰。

    他在打别的算盘。

    可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派斥候出城。”钱惟演忽然开口,“往南边去,看看宗沁那三千人走到哪了。往东边去,看看那一千人去了哪里。往西边去,看看那一千人是不是藏在哪里。往北边去,看看那一千人是不是去搬救兵了。”

    吕幕僚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

    第六天。

    斥候陆续回来了。

    往南边的斥候说,宗沁的人马确实往墨州方向去了,走得不快,沿途还在征集民夫。

    往东边的斥候说,那一千人过了碧沙湖,往苏州方向去了,不像是要打仗的样子。

    往西边的斥候说,那一千人进了山里,没找到踪迹。

    往北边的斥候说,那一千人确实是往北走了,路上没有停留。

    钱惟演听完,沉默了很久。

    吕幕僚说:“大帅,宗沁那三千人走得慢,咱们现在出兵,还能截住他。要是等他到了墨州——”

    钱惟演抬手打断他。

    “苏清南手里还剩多少?”

    吕幕僚愣了一下,“六千。”

    钱惟演说:“六千守一座营,你觉得守得住吗?”

    吕幕僚迟疑了一下,“守不住。”

    钱惟演说:“那他为什么不走?”

    吕幕僚说不出话。

    钱惟演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姑孰城周围的山川地形,看了很久。

    “他手里只有六千,可他还在分兵。他不是在分兵,他是在诱我。”

    吕幕僚一惊,“大帅的意思是——”

    “他想让我出城。”钱惟演的声音很平静,“他算准了我看见他分兵,会觉得他营中空虚,会忍不住出城去打他。只要我出了城,他就有了机会。他那六千人是诱饵,他分出去的兵才是钩子。”

    吕幕僚倒吸一口凉气。

    “那大帅——不出兵?”

    钱惟演没有回答。

    他盯着舆图,手指在姑孰城周围画了一个圈。

    “传令下去,今夜派五百人出城,试探性进攻北凉王营地。不要深入,打了就退。本帅倒要看看,他那六千人,到底能不能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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