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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老先生病逝京城,黄埔生们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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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协和医院。

    走廊里的灯昏昏沉沉的。

    陈广发攥着手里从右路军指挥部传来的那份电报。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走了。

    八面坡守住了。

    敌军退了。

    东征大局已定。

    这些字一个个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读出来的时候。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国良那小子现在还躺在那儿,浑身是血。

    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陈广发站在走廊尽头,他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凉飕飕的。

    像刀子一样。

    过了很久。

    陈广发才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是不疼,是疼得已经顾不上自己了。

    老先生还在病房里等着消息。

    这是国良拼了命打出来的胜仗,是老先生用最后一口气在等的捷报。

    他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坏了这件事。

    “二叔。”

    宋华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小妮子的眼眶红红的,嘴唇上还留着咬破的痕迹。

    此刻的小妮子还不知道发生在前线的事情。

    不过眼下的她,自然也是开心不起来。

    她的姐夫!

    青天党的党魁!

    如今看来,已经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捷报呢!”

    “给先生送去!”

    “走吧。”陈广发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先生还在等消息。”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老先生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整个人瘦得像一片秋天的落叶,风一吹就要碎。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浑浊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亮着。

    老先生吊着一口气。

    一直在等着从前线传来的捷报。

    他相信陈国良!

    不会让自己失望!

    “先生。”陈广发走到床边,“前方战报。”

    老先生的手动了一下,那枯瘦的手指在被褥上轻轻颤了颤。

    “说。”

    声音虚弱得像风吹过枯叶。

    陈广发深吸一口气。

    “八面坡!”

    “我们守住了。”

    “敌军七个团加一个炮兵营,轮番进攻近十二个小时。”

    “未能前进一步。”

    “我军击毙、击伤敌军数千,敌军已向北溃退。”

    “东征……大局已定。”

    老先生没有说话。

    他躺在床上,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病痛的折磨下。

    挤出了一丝笑容。

    “好……”

    老先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好……好啊……”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国良那小子……能行……”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来。

    宋二小姐赶紧上前,手忙脚乱地拿手帕去擦。

    老先生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

    “先生,您别说话了……”宋二小姐的眼泪哗地下来了。

    “让我说……让我说完……”老先生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我这一辈子……说了太多话……”

    “不过今天……今天我想多说几句……”

    “你们……”

    “你们别拦我……”

    “过了今天,我便是想说,也说不了了……”

    听到这里,陈广发的眼眶红了。

    “先生,您说!”

    “我们听着。”

    老先生点了点头,目光慢慢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我这一生……”

    “为革命……”

    “为大夏国……”

    “呕心沥血……鞠躬尽瘁……”

    “有人说我是大炮……到处放空炮……”

    “不办实事……”

    “没关系……没关系的……”

    “临近人生之结局时,我总算是有了……有些些许建树……”

    “黄埔军校……是我此生最后的心血……”

    “是革命的希望……”

    “国良那小子……没给我丢人……没给黄埔丢人……”

    “他守住的……不只是一个八面坡……”

    “他守住的……是革命的未来……”

    “也是大夏国的希望……”

    老先生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他。

    过了很久。

    他重新睁开眼睛,浑浊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散去。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广发。”

    “在。”

    “国良那小子……怎么样了?”

    陈广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听说受了点轻伤,包扎了一下。”

    “现在已经醒了,还嚷嚷着要喝酒。”

    “这小子,打了胜仗就得意忘形。”

    老先生笑了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

    “让他……让他好好养伤……革命还没成功……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告诉他……我……我在天上……看着他……”

    声音越来越轻,像要散在空气里。

    “先生!”宋二小姐扑到床边,紧紧握住老先生的手,泪如雨下。

    老先生的手,已经没有什么温度了。

    但他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轻龄……莫哭……”

    “诸位同志……”

    “莫哭!”

    “大夏革命……革命尚未成功……”

    说着,老先生看向了宋华韵。

    “华韵!”

    “国良那小子……是个好样的……”

    “你……”

    “你没看错人……”

    “以后……”

    “以后你们……要好好的……”

    “要替我这个老头子……替那些已经走了的同志们……”

    “替这个国家……好好的……”

    “奋斗下去……”

    “告诉国良……”

    “让他……让他以后替我……替那些牺牲的同志们……”

    “多打几场胜仗……”

    “多……多看看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未来的样子……”

    “我……我看不到了……”

    “但我相信……相信你们……”

    “相信国良……”

    “相信……相信大夏国的未来……”

    声音断了。

    老先生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

    嘴角还挂着那一丝笑意,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他奋斗了一辈子的革命,有他呕心沥血创办的黄埔军校。

    有那些已经先他一步离开的同志们。

    还有一个叫陈国良的年轻人,嬉皮笑脸地站在他面前,说:“先生,您放心!”

    “未来的大夏国!”

    “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病房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宋二小姐趴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已经是泣不成声。

    陈广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毕竟他是个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的人。

    在此之前,陈广发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但此时此刻,当这位为革命奋斗了一辈子的老人。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时候。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疼。

    疼得喘不过气来。

    “先生……”

    陈广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一路走好!”

    陈广发慢慢地,慢慢地,举起右手。

    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那个军礼,敬了整整一分钟。

    至于宋华韵也是跪在床边。

    小妮子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满了人。

    医生、护士、宋家的随从、老先生身边的秘书和警卫。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许久之后!

    众人齐齐向老先生,鞠了一躬。

    表示自己的感谢!

    ……

    另一边。

    棉湖镇,兴道书院!

    临时野战医院!

    灰砖灰瓦的老书院门口,此刻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警卫。

    院子里临时架起来的帐篷和木板房,就是右路军的野战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碘酒、来苏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书院后院的一间厢房,被临时征用为重症病房。

    陈国良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身上的军装已经被剪开了,露出满是伤痕的身体。

    此刻,他额头上缝了七八针,纱布上渗着血。

    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

    绷带下面是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这个伤口!

    也是对陈国良生命威胁最大的伤口。

    伤口中!

    一枚弹片嵌在距离心脏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稍有一丝偏差,陈国良早就去阴曹地府报到了。

    他的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已经冰冷的遗体。

    军医蹲在床边,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浸湿了白大褂的领口。

    他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这位姓顾的军医从羊城被急调过来时,满以为只是普通的战伤。

    等看到陈国良的伤势,整个人当场傻了眼。

    “顾医生,”一个护士在旁边低声说,“血压……”

    “我知道。”顾医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沙哑。

    他从医十几年,在羊城也做过不少大手术。

    但这种嵌入胸腔、靠近心脏的弹片,他从来没遇到过。

    他不敢动刀。

    一营的临时驻地就在野战医院隔壁。

    八面坡撤下来的时候,一营四百多人能站着走回来的不到一百个。

    剩下的要么躺在担架上,要么再也回不来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黄埔一期、二期的学生兵,都像炸了锅一样。

    就在众人焦急等待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陈国良在哪儿?!”

    一个声音炸雷似的在院子里炸开。

    黄卫大步流星地冲进院子。

    他的眼眶通红,吼出来的声音都在发抖。

    余相乾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王尔卓是跑着进来的,鞋子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泥地里。

    浑然不觉。

    左荃比他们晚到一步。

    这位黄埔一期出了名的冷面书生。

    此刻那张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到王庸面前:“国良呢?”

    王庸指了指厢房的方向,没说话。

    左荃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没再问。

    陈明仁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的军装上全是泥巴,腿上还有一道没来得及包扎的伤口,走路一瘸一拐的。

    这位日后名声显赫的悍将,此刻像一只被激怒的豹子,眼睛里全是血丝。

    “王庸!”陈明仁走到王庸面前。

    那股子压抑着的怒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喷出来,“你告诉我,国良怎么受的伤?”

    王庸抬起头,看着陈明仁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问你话呢!”陈明仁一把揪住王庸的领子,把他从地上薅起来,“陈国良怎么受的伤?!”

    “明仁!”

    “你松手!”杜律明上前去拉,“这事不怪王庸……”

    “不怪他!”

    “怪谁?!”陈明仁吼了一声,眼眶通红,“国良是你们一营的营长!”

    “明仁!”杜律明的声音也拔高了,“八面坡打了十几个小时,一营四百多人扛了七千多人!”

    “你看不出来吗?”

    “王庸身上也带着伤,你他娘的……”

    陈明仁的手松开了。

    他看着王庸身上缠着的绷带。

    然后他蹲了下来。

    陈明仁并非不知道情况,他只是有些绷不住了。

    “明仁,”王庸拍了拍陈明仁的肩膀,“国良那狗日的命硬,阎王爷不敢收他。”

    没人是冲着王庸来的。

    在场的黄埔一期生们。

    谁身上没带着伤?

    谁眼睛里没有血丝?

    陈国良倒下了。

    他们心里头憋着一股火,一股无处发泄的火。

    就在众人情绪都极为激动之际。

    一声大喝猛然炸开。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成什么体统?”

    “有点军人的样子吗?”

    “全部都给我立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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