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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桂兰终于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韦红霞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胡老板，我回去想想，过几天给你答复。”
胡老板也站起来，伸出手又跟她握了一下。
“行，你回去好好想想。我等你消息。”
韦红霞没有抽手，让他握着，他的手很热，她的手很凉。她抽回来转身走了出去。
孙桂兰跟在后面，玻璃门关上了。
韦红霞走在县城的街道上，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孙桂兰跟在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走到街角，韦红霞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孙桂兰。
“桂兰，你入了多少？”
孙桂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很小。
“我入了五万。是我离婚分的钱。红霞姐，胡老板人虽然精明，但做生意讲信用。我跟了他好几年，他没骗过我。你信我。”
韦红霞看着她，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瘦削的肩膀、干裂的嘴唇，没有说话，转过身继续走。
孙桂兰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过了那条长长的商业街，走过了那个十字路口，走过了县城的汽车站。
韦红霞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
“桂兰，八万块我没有。但我想想办法。”
孙桂兰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
“红霞姐，你信我，咱们一起干。我不会害你。”
韦红霞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浑浊了，老了，但里面有光，有期盼，有小心翼翼的恳求。
她想起了那些年，自己也是这样的眼神。她当年把孙桂兰带进了清泉浴室，那是一条不归路，孙桂兰走上去了，再也没有走下来。
现在孙桂兰拉着她的手，要带她走另一条路。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她想试一试。她不能只靠王老三。
“行。我想办法。你等我消息。”
孙桂兰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很瘦，走得很慢，风吹过来，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韦红霞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在街角。她不知道自己能想出什么办法，她只有那件旧红毛衣底下压着的那些钱，只有存折里那点可怜的积蓄。
她一个人，没有周五金了，没有老陈了。她只能靠自己。
王老三家的院门没关，韦红霞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灶房门口抽烟，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烟头差点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把那根烟掐灭了，在鞋底上碾了碾，两只手在裤腿上搓了搓，目光在韦红霞脸上转了一圈。
韦红霞站在院子里，没有往里走。
院里的枣树光秃秃的，墙角堆着几捆柴火，灶房的烟囱冒着青烟。
她看着那缕青烟，想起了自己家的灶房，灶房里正在熬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地冒泡。
“王老三，我要借两万块。”韦红霞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王老三没有马上回答，把韦红霞让进堂屋里坐下，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搓了又搓。
“红霞，两万，你拿什么还？”韦红霞看着那杯水，没有喝。水是热的，冒着白汽。
“王老三，我跟人合伙做生意，要入股。等我赚了钱，连本带利还你。”
王老三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沉默了很长时间后。他才抬起头看着韦红霞。
“红霞，我不要你还钱。我给你两个选择，你选一个。”
韦红霞屈起手指，看着王老三，没有说话。
“第一个，你嫁给我。咱们领证，你搬来我家住。你的谭姐也可以住过来，我不嫌弃。第二个，你做我一辈子的相好。不用领证，你爱住哪住哪。但你不能断，一个月至少来四次。”
韦红霞看着他，胃里涌起一阵恶心。她没有干呕，忍住了。她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
她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椅子向后推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她没有说话，转过身走出堂屋。
王老三在身后叫她，她没有回头。
院门关上了。
韦红霞走在巷子里，她走得很慢，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借不到钱，入不了股，挣不到钱。
谭姐的药钱、小杰的婚礼钱、孙桂兰的期盼，都压在她身上。她喘不过气。
韦红霞回到家，谭姐的药煎好了，她熄了灶火，把药汁倒进保温杯里，端了去小店给谭姐喝。
谭姐正坐在柜台后，看见韦红霞进来，站起来。
“红霞，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韦红霞走过去，把手里装着药汁的保温杯放到谭姐面前，柔声说:“我没事，你把药喝了。”
她在旁边坐了下来，看谭姐一口一口把药汁喝进嘴里。
韦红霞一夜没睡。
她把存折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多少遍，又把柜子底层那些钱数了又数。十一万三千块。
小杰的婚礼要五万，剩下六万三。入股要八万，还差一万七。她把那些钱重新叠好，用红毛衣盖住。
谭姐睡得很沉，呼吸很轻。韦红霞侧过身面朝谭姐，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韦红霞伸出手，把她的眉头轻轻抚平。
天快亮的时候，韦红霞下了决心。她要去王老三家，跟他谈条件。
不嫁他，不做他一辈子的相好。一年，最多一年。她把自己卖给他一年。就像当年卖给老陈一样。
韦红霞到王老三家的时候，太阳刚出来。
院门没关，王老三正蹲在灶房门口喝粥，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站起来，把碗放在灶台上，在裤腿上擦了擦手，迎上来。
韦红霞站在院子里，没有往里走。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随便扎着。
“王老三，我来跟你谈个条件。”
王老三把她让进堂屋，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韦红霞没有坐，站在桌子前面。
王老三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嘴角往下撇着。
韦红霞看着他，想起了老陈，想起老陈坐在办公桌后面，把那个白色信封推过来，说“一年不够，一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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