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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仓库我明天找人收拾。租金我不给，那间仓库我要用到谭姐不想开小卖部为止。”
王老三站起来，想留她喝杯水，话还没出口，韦红霞已经走了出去。
院门关上了，王老三站在堂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
他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饭，扒了两口，觉得今天这饭特别香。
韦红霞走在巷子里，路灯昏黄，照着坑坑洼洼的土路。胃里还在翻涌，她蹲在墙根，干呕了几下，这回吐了出来。
晚上吃的粥，全吐了，黄黄的，酸酸的，混着眼泪流了一地。
她蹲在那里，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不出声。她蹲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久到胃不翻了。
站起来，她把脸擦干净，把头发拢了拢，整了整衣领，走回家。
推开院门，谭姐坐在堂屋里等她，看见韦红霞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红霞，租到了没有？”
韦红霞走过去，蹲下来，把谭姐的手握在手心里。
“租到了。明天找人收拾，过几天就能开了。”
谭姐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眶却红了，伸出手摸了摸韦红霞的头。
“红霞，辛苦你了。”
韦红霞摇了摇头，把脸埋在谭姐的掌心里。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谭姐失望。哪怕要她去跟王老三这样的人做交易，她也要让谭姐开心。
谭姐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好起来了，她不想让谭姐再受一点委屈。
仓库收拾了三天。
韦红霞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那间老屋扫地、擦窗、修补墙皮。
屋顶的瓦缺了好几块，她找了村里的泥瓦匠来补，花了两百块钱。
门窗歪了，她用木楔子垫正，又刷了一层新漆。
谭姐也想来帮忙，韦红霞不让，说你在家歇着，我一个人能干。
谭姐不依，搬了把小板凳坐在仓库门口，看着韦红霞忙进忙出。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脸色比从前好了很多，嘴唇也有了血色。
她看着韦红霞蹲在地上刷油漆，头发上沾了白灰，脸上一道一道的，像只花猫。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红霞，你脸上有灰。”
韦红霞用手背蹭了一下，灰从左边蹭到右边，更花了。
谭姐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帮她把脸上的灰擦掉。
韦红霞低着头，闻见谭姐手帕上的肥皂味，干干净净的。在那片干净的味道里，她的心里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秀芬，你回去歇着。这里灰大，呛。”
谭姐摇了摇头，把手帕叠好，装进口袋里。“我不回去。我在这儿陪你。”
韦红霞没有再劝，蹲下来继续刷油漆。谭姐站在旁边，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韦红霞刷得很慢，一刷一刷的，不着急。
王老三是在第三天傍晚来的。他站在巷口，远远地看着那间仓库，新刷的油漆在夕阳下泛着光。
他没有走近，怕被人看见。韦红霞正在里面摆货架，货架是从镇上旧货市场买来的，两个，花了一百二十块。
她把货架擦干净，摆在墙边，用水平尺找平。
王老三站在巷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把烟掐灭了。
到了第五天，小卖部的招牌挂上了。
韦红霞找人写了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秀芬小卖部”四个字，漆成红底黄字，挂在门头。
谭姐站在门口仰着头看那块招牌，看了很久，眼眶红了。
韦红霞走过去，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秀芬，你的店开了。”
谭姐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第一批货是韦红霞从镇上进的。烟酒、调料、零食、日用品，满满一三轮车。
她一个人搬了十几趟，把货一箱一箱地码上货架。谭姐要帮忙，她不让她动。
干完了，她站在店门口看着那排摆得整整齐齐的货架，擦了一把汗。
谭姐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帮她擦脸上的汗。韦红霞让她擦，两个人都笑了。
王老三从他家门口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
那天晚上，韦红霞收到了王老三的信息。
只有几个字：“红霞，明天来。”
她看着那行字，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把那行字看了很多遍，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再看。
谭姐从灶房端了菜出来，招呼韦红霞吃饭。
“红霞，吃饭了，今天炒了你爱吃的酸辣土豆丝。”
韦红霞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灶房。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碗粥，两个菜。
韦红霞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酸酸辣辣的，她咽不下去，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把土豆丝冲下去。
谭姐看着她，问她怎么了，脸色不好。
韦红霞说没事，可能是今天累着了。
“那你早点睡。明天我去开店，你在家歇着。”
韦红霞摇了摇头。
“不累。明天我送你去。”
谭姐没有再劝，吃完饭，洗了碗，擦了灶台。
韦红霞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月光照在枣树上，枝丫光秃秃的。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枣树的枝丫沙沙地响。
她听着那个声音，想着明天。
明天她要去王老三家。那些年的那些事，那些她以为已经翻篇的事，又要回来了。
她不想去，但她不能不去。她答应了他。为了谭姐，为了这个小卖部，为了谭姐眼睛里那点亮光。
第二天一早，韦红霞把谭姐送到小卖部，帮她开了门，理了货，烧了水。
谭姐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账本和零钱。她看着韦红霞，问她今天要去哪，韦红霞说不去哪，在家歇着。谭姐点了点头。
韦红霞从店里出来，没有回家，站在巷口，风吹过来，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在那里站了好大一会，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王老三家的方向走去。
院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走进去。王老三已经在家了，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用水抹了抹，梳得整整齐齐。
他看见韦红霞进来，眼睛亮了，搓了搓手。
“红霞，你来了。”
韦红霞看着他，胃里又开始翻涌。她没有说话，站在那里。
王老三走过来，伸出手拉住她的手，往房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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