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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超市，小陈告诉他的——那几个女的来闹，打碎了东西，店长怕影响不好，老板让韦红霞走。
小陈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嘴里的口香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吐掉了，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抖。
“红霞姐没有还手，一下都没有。她站在那里让她们打。她说她在上班，穿的是超市的制服，不能打架。”
赵大彪站在超市门口，他没有说话，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从镇上到刘家湾，三十几分钟的路，他走了不到二十五分钟。
腿疼得厉害，右腿使不上劲，左腿撑着全身的重量，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没有停下来。
走到李桂兰家门口的时候，院门关着，他抬起一脚踹开了。
门闩断了，木头的碎片飞出去老远，打在院子里的鸡食盆上，盆翻了，鸡吓得满院乱飞。
李桂兰正在堂屋里嗑瓜子看电视，听见响声站起来，还没走到门口，赵大彪已经冲进来了。
“赵大彪？你——你敢踹我家的门？你疯了？”李桂兰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在身后摸索着什么。
赵大彪没有给她摸到东西的机会，一步跨上去，抓住了她的衣领。
“你还去不去超市闹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沙哑、粗粝、带着一股铁锈味。
李桂兰张着嘴想喊人，赵大彪的手从她衣领移到了她脸上，一巴掌扇过去，声音很脆，脆得像骨头断裂。
李桂兰整个人摔在地上，嘴角渗出了血。
这一巴掌惊动了左邻右舍，但没有人敢进来劝架。
赵大彪的棍子是出了名的，上次在老槐树下他拄着那根木棍说“谁再敢动她一下，我就打谁”，谁也不敢上前。
从李家出来，赵大彪一瘸一拐地去了田秀花家。
田秀花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赵大彪走进来，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她比李桂兰聪明，没有骂人，也没有还手，转身就跑。
赵大彪没有追，站在院子里，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不大，但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你再敢跟她们一起去欺负红霞姐，我连你男人一块打。”
田秀花躲在灶房里，浑身在发抖。
赵大彪转过身走了。他没有去张翠花家，也没有去找另外两个不认识的女人。
他不打不认识的人，也不打张翠花——张翠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他不是怕张翠花，是怕自己下手太重。
赵大彪走回家去，坐在门槛上，点了一根烟。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想起韦红霞昨天回家的样子——脸上有伤，鞋上全是酱油印子，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硬是没有掉下来。
她站在他面前说“大彪，我被开除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那一刻赵大彪杀人的心都有了。
烟抽完了。赵大彪把烟头掐灭在台阶上站起来，还没走进屋，院门外响起了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两辆。
蓝光红光照在院墙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了院子，走在最前面的是镇派出所的老刘，跟赵大彪认识。
“赵大彪，有人报警说你打人了。李桂兰和田秀花都报了警，说你打了她们的脸，李桂兰的牙还松了一颗。”
老刘的语气不重，像是在跟熟人聊天，但他的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你跟我们去派出所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赵大彪看了一眼院门口围观的邻居，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发白的韦红霞——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也许是听见警笛声跑过来的。
她站在那里，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跟你们走。”赵大彪把手伸出来。
老刘看了看他的手，没有给他戴手铐，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
赵大彪经过韦红霞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红霞姐，你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他走过去了。警车在院门口停了一下，两个警察把他扶上了车，车门关上了。
韦红霞站在人群里看着那辆警车慢慢地开远，蓝光红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疤痕上。
她的腿发软，身边的人在说什么她听不见，她的耳朵里全是警笛声，呜呜呜呜的，像一个人在哭。
赵大彪被带走了。
那天韦红霞没有吃饭，她把保温桶里的汤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最后倒掉了。
她坐在堂屋里，给刘平奎上了香，看着遗像里刘平奎笑着的脸，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她的心。
韦红霞去了一趟赵大彪家，门锁着。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想起赵大彪每天早上把保温桶放在她家门口的身影。
他一瘸一拐的，走得比谁都慢，但从来没有停下过。
大冬天的，他站在老槐树下等她，肩膀上落满了雪，保温桶还是热的。
现在他被关在派出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她又去了一趟派出所。
值班的民警说案子正在调查，伤情鉴定还没出来，要等李桂兰和田秀花的伤情报告出来了才能决定是调解还是拘留。
赵大彪暂时不能出来，也不能见人。
韦红霞站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腿麻了，天彻底黑了，路灯亮了。
她转过身，一个人走回了家。
路很长，夜很黑，风很冷。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没有赵大彪等在门口，没有保温桶，没有那句“红霞姐，你回来了”。
只有风，只有黑暗，只有她一个人。
赵大彪被带走后的第三天，韦红霞去了李桂兰家。
她不是空手去的，从镇上买了五斤苹果、一箱牛奶、一袋白糖，花了四十七块钱。
四十七块钱，她在超市理货时要干大半天。
她把东西装进塑料袋，拎着走在巷子里，袋子的提手勒得手指发白，换了另一只手，又勒白了，来回换了好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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