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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石子落水之后，水面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因为连部始终没有正式下达考核通知，那天的传闻就像一阵风，吹过之后就没了下文。
没有人知道考核的具体日期，没有人知道考核的具体内容，甚至没有人知道这次考核是不是真的存在。
有人去问班长，班长说不知道。
有人去问排长，排长说等通知。
一来二去，大家也就不再问了，该训练训练，该吃饭吃饭，日子照常过。
但林锋知道，这阵风不会白吹。
没有正式通知，恰恰说明连部还在等什么。
等团部的批复，等营部的指示，或者等某个合适的时机。
他不再去想这件事，把注意力放回了每天的日常训练上。
驻训进入第四十四天，训练课目是武装五公里和简易工事构筑。
上午跑五公里，下午挖工事，安排得满满当当。
早饭后，全连在训练场上列队完毕。
按照惯例，武装五公里以班为单位进行，成绩取全班的平均用时。
王虎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花名册，开始宣布今天的分组编队。
“今天五公里，按训练水平分组。体能好的带体能差的，互相帮助，争取全班都过线。”
他的目光扫过队伍，开始点名，“第一组，周磊、吴浩、张德厚……”
被点到名字的人依次出列，站到左侧。
林锋站在原地，等着自己的名字。
但王虎念完第一组之后，没有继续念第二组，而是合上了花名册。
“剩下的人，跟我一组。”
林锋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王虎把体能最好的几个人全部划到了第一组，把剩下的体能偏弱的几个人留给了自己。
表面上看，这是班长在主动承担带后进兵的责任，但实际上，这意味着林锋将被编入一个整体速度偏慢的组里。
如果全班的平均成绩是按组计算的，那林锋所在的这一组，整体成绩必然会受到影响。
而王虎作为组长，完全可以把成绩不理想的责任推到组员身上，尤其是推到林锋身上。
林锋没有说话，默默地站到了王虎所在的组里。
哨声响起，各组同时出发。
王虎带队的速度控制得很稳，不快不慢，保持在中等偏上的水平。
但他的节奏很不规律，时而加速，时而减速，时而突然变换步伐频率。
这种不规律的节奏对跟在后面的人来说是一种折磨，需要不断地调整自己的步伐来适应领跑者的变化，体力消耗会比匀速跑大得多。
林锋很快就察觉到了王虎的意图。
他没有声张，而是调整了自己的策略。
他不再紧跟王虎的步伐，而是保持自己的节奏，与王虎之间拉开大约两米的距离。
这样既不会掉队，也不会被王虎不规律的节奏带乱。
王虎跑了一段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林锋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被拖垮，而是稳稳地跟在他身后，步伐平稳，呼吸均匀。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转回头去继续跑。
五公里跑完，王虎那组的成绩在全连排名倒数第二。
王虎在记录本上签了字，没有对成绩发表任何评论，只是说了一句“下午继续”，就带着队伍回去了。
下午的课目是简易工事构筑。
全连拉到一片开阔地上，每人发了一把工兵锹，要求在指定时间内完成一个单人掩体的挖掘和伪装。
这是一个体力活，也是一个技术活。
掩体的位置选择、挖掘的深度和角度、出土的堆放位置、表面的伪装处理，每一个环节都有讲究。
挖得好的人，掩体既能提供有效的防护，又能很好地融入周围环境。
挖得不好的人，忙活半天，挖出来的只是一个浅坑，根本起不到掩体的作用。
林锋领到工兵锹后，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和土质。
选了一个位置相对较高、土层较厚的地方，然后用工兵锹在地上画出了一个轮廓，才开始动手挖掘。
他的动作很有节奏，每一锹都挖得又深又准，出土的位置也堆放得很整齐，便于后续的伪装覆盖。
挖到一定深度后，他开始修整掩体的内壁和射击台，把凹凸不平的地方铲平，把松动的土层夯实。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浪费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步都精准而高效。
旁边的几个新兵还在手忙脚乱地挖着，有的人挖偏了方向，有的人挖得太浅，有的人把出土堆错了位置，弄得自己手忙脚乱。
看到林锋已经快挖完了，有人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了惊叹：“我靠，林锋你挖得也太标准了吧？跟教科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挖多了就熟练了。”
林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继续修整掩体的边缘。
工事构筑训练结束时，林锋的掩体被教练员评为样板工事，在全连面前进行了展示。
教练员指着掩体的各个部位，讲解了这个掩体的优点和值得学习的地方。
林锋站在一旁，表情平静，没有因为被表扬而表现出任何得意的神色。
王虎站在队伍的另一端，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工兵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傍晚时分，训练结束。
林锋去水房冲洗了一下身上的泥土，换了件干净的作训服，准备去吃晚饭。
走到食堂帐篷门口时，他遇到了孙参谋。
孙参谋刚从食堂帐篷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看到林锋，停了一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说了一句：“今天的工事挖得不错。”
“谢谢孙参谋。”林锋说。
孙参谋点了点头，然后像是随口补了一句：“这次驻训结束前的考核，营部很重视。成绩好的，可能会被列入重点培养对象。你自己心里有个数。”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林锋回应，端着搪瓷缸转身走了。
林锋站在原地，看着孙参谋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区的拐角处。
他刚才那句话，信息量不小。
“营部很重视”、“重点培养对象”。
这些关键词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这次考核的分量，比之前预想的还要重。
如果考核成绩真的关系到重点培养对象的筛选，那王虎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取得好成绩。
因为这不仅关系到林锋的未来，也关系到王虎在连队里的威信和影响力。
如果林锋在他的打压下依然脱颖而出，那王虎在连队里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林锋走进食堂帐篷，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孙参谋的提醒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它不仅说明了这次考核的重要性，也间接表明了孙参谋对他的关注和认可。
虽然孙参谋没有明说，但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他希望林锋能在考核中取得好成绩。
有了这层关系，林锋在考核中的处境会好一些。
但这也意味着，王虎会更加忌惮他，会更加不择手段地阻止他。
他吃完了饭，洗了碗，走出食堂帐篷。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驻训地里亮起了稀疏的灯光，在夜色中像是散落的星星。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
他站在夜色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驻训还剩最后几天。
长久以来的周旋隐忍，即将在考核之中迎来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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