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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的晨风带着江水的气息扑面而来，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还远没有后世那般繁华，几栋在建的大楼刚刚露出地面。叶星辰站在江边，双手插兜，望着对岸的工地，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慨——再过二十年，这里会是全世界最繁华的金融中心之一。高乐奇举着新买的相机，对着江面拍了好几张，又拉着冯卓合影。冯卓不情不愿地站过去，脸上写满了嫌弃。
下午几人逛到南京路，一路游玩采购。这条号称“中华第一商业街”的路段人潮涌动，两侧的老字号店铺鳞次栉比。叶星辰备齐一众给家人的礼品——给父亲买了茶叶和烟斗，给母亲挑了一件羊绒围巾，给东东买了一套精装的童话书和一盒进口巧克力。高乐奇给父母添了新衣，又狠下心购入一台二十九寸长虹大彩电，付钱的时候手都在抖，嘴里念叨着“这是我爸看到了一定会高兴得合不拢嘴”。冯卓添置完衣物，也入手了相机和录像机，说是要记录一下自己“逃离部队后的自由生活”。
叶星辰见状提醒他：“你最好再给师父他老人家买点营养品。你偷偷退伍的事还没过去呢，回去总得有个表示。”
高乐奇听得一脸疑惑：“为啥要买营养品？难道冯老爷子身体不好？”
冯卓当即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调皮：“怎么可能不好？我爷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打起人来更是格外有劲。你是不了解他，七十多岁的人了，挥起鞭子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高乐奇凑近冯卓，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那他为啥让你买营养品啊？”
冯卓嗤笑一声，随口解释：“你还不知道吧，叶星辰这人，从小就最会哄大人开心。小时候我们俩一起闯祸，挨罚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认错，第一个装乖，等爷爷气消了，他什么事都没有，就我一个倒霉。他让我买营养品，就是想让我讨好我爷爷，盼着老爷子之后揍我的时候能轻点。”
他随即满不在乎地撇撇嘴，透着一身皮劲儿：“可惜根本没用。我爷爷是什么脾气？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会因为我服软求饶，就对我手下留情过？该打的时候照样打，绝不含糊。”
叶星辰又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冯卓撇了撇嘴，满不在乎道：“打呗。从小到大，我挨的打还少吗？别的不说，就我这身抗击打能力，你看着吧，三天之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我爷爷那鞭子抽在别人身上可能疼得哭爹喊娘，抽在我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高乐奇听得直乐，开口劝冯卓：“兄弟，你得硬气点，这么大岁数不能总被老爷子拿捏，该勇敢反抗，让他明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你都是退伍军人了，还怕一个老人家？”
话音刚落，叶星辰和冯卓齐刷刷古怪地盯着他。高乐奇满脸疑惑：“咋？我说错了？我这可是替你出主意。”
叶星辰淡淡嗤笑：“搁旁人身上这话没问题，放到我师父这儿行不通。他会用实打实的行动告诉你，哪里有反抗，哪里就有更残酷的镇压。我师父一辈子没服过软，你跟他讲反抗？”
高乐奇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头拍了拍冯卓的肩膀，一脸同情：“兄弟，坚强一点，风雨过后总会有彩虹的。”
冯卓冷冷吐出两个字：“滚蛋。”
晚上回到酒店，高乐奇苦着脸说道：“咱们买了这么多东西，该怎么往回拿啊？大包小包的，火车上根本放不下。”
冯卓告诉他：“火车站能托运，到时候托运回去就行了。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很多人都这么干。”
高乐奇继续说道，眉头拧成一团：“我不放心呀，看不到我的大彩电，我心里都不踏实。那可是二十九寸的，花了我好多钱。”
冯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哈哈大笑。叶星辰和高乐奇一齐看向他，冯卓笑着指着高乐奇：“我突然想到个办法，你跟着电视机一起托运回去，不就能时时刻刻盯着大彩电了？让铁路工人把你和电视机打包在一起，走行李车厢，保证一步不离。”
高乐奇眼睛一翻，没好气地说：“我说真的呢，你捣什么乱呀？我这正发愁呢。”
叶星辰想了想说：“我有一个主意，干脆咱们明天买辆车，然后咱们三个轮着开，一路开回长安去。东西往后备厢一塞，什么都不用操心。”
高乐奇突然一拍手，眼睛亮了：“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开车回去多自在，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冯卓鄙视地看着高乐奇，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你不是没想到，你是一直在想这件事，只是不想自己提出来、自己出钱而已。你那个小心思，谁看不出来？”
高乐奇有些尴尬，但还是梗着脖子说：“你们钱都比我多，就应该掏钱买车。”
叶星辰笑着点点头：“高乐奇说得对。”然后他接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要不咱们明天就买辆捷达吧。皮实耐用，修起来也便宜。”
冯卓说：“你咋也是个抠门呢？你都不觉得那辆车配不上你大富豪的身份吗？你不是应该买一辆又酷又拉风的越野车吗？六千多万的大富豪，开个捷达出去，丢人不丢人？”
高乐奇这回和冯卓站到同一阵线上，附和道：“是呀，我也觉得你应该买一辆越野车。大老板就得开大车，捷达那是出租车。”
叶星辰却压了压手，语重心长地说：“做人要知道低调，好吧。太张扬了容易惹麻烦，你们不懂。”
高乐奇和冯卓同时翻了个白眼，异口同声地“切”了一声。
三天后叶星辰最后回到家中，把随行物件尽数搬进屋里。大包小包堆了一地，客厅都快摆不下了。叶爸叶妈嘴上念叨他胡乱花钱，说他“挣了两个钱就开始烧包”，可看着满满一堆礼物，心底满是欢喜，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此前叶星辰先是赴宝岛录制专辑，接连数月又留在港岛打拼，长久离家，家里冷清了好一阵子。
东东惦念许久，一见面便上前抱住他，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不肯松手。只是叶星辰打量东东神色，隐约察觉不对劲——小姑娘虽然笑着，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阴影，不像是单纯的久别重逢后的委屈。
他也没着急发问，转头跟叶爸叶妈说道：“我在魔都添置了一辆汽车，这会儿就停在楼下。捷达，白色的。”
叶爸叶妈和东东听完都十分欣喜，二老下楼看见是一辆捷达便没再多言。叶爸围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漆，点了点头说“不错”。二老心里清楚，儿子前两年拍戏、投资影片赚下不少身家，买车本就是早晚的事。如今只选了捷达不算张扬，恰到好处。真手握巨款却刻意装穷，反倒容易惹人非议，不如大大方方开回来。
等到夜里东东熟睡之后，叶星辰才凑到叶妈身旁，压低声音问道：“东东是不是遇上啥事了？我瞧她神情怪怪的，不像是单纯想我。”
叶妈想了想说，手里的毛线活没停：“大概是因为你表舅快要结婚的事吧。”
叶星辰一愣：“我表舅要结婚？什么情况呀？我怎么不知道？”
叶妈说：“前阵子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女的，是西郊人民医院的医生，还带着一个小男孩。俩人相处下来都觉得合适，打算国庆办婚事。你表舅这年纪了，能找个合适的也不容易。”
叶星辰想了想：“就因为这事？好像不至于啊。东东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
叶妈笑着回道：“我还没说完呢。你表舅用来成婚的新房就那套两室一厅，西郊的那套。婚后表舅夫妻俩住一间，小男孩住另一间，就没多余房间了。东东一看没自己的地方了，这心里就闹别扭了。孩子心思细，觉得爸爸有了新家就不要她了。”
叶星辰一听顿时想通，笑着说道：“这小丫头就是爱钻牛角尖。那是她爸的婚前财产，本来就是给她留的，她爸又没说不要她。”
叶妈跟着笑道：“可不是，当初你表舅置办这套房子时还没处对象，哪里会忘了她，纯属胡思乱想。我跟她解释了半天，她还是将信将疑，等过阵子她爸亲自来接她过去看看，她就明白了。”
叶星辰顺势转了话题：“表舅如今不错，跑车生意稳定，婚事也敲定，算是稳稳在长安扎根了。想想前几年他一个人带着东东，日子确实不容易。”
叶妈点头附和：“没错，这两年他孤身打拼不容易，往后成家有人照料，老家亲人也能安心。你表舅这个人，老实本分，不该打光棍。”
次日早上吃完早饭，叶妈带着东东去往学校，叶爸前去厂里上班。叶星辰出门去找冯卓，打算去银行给冯卓和高乐奇取钱。按照之前在港岛的约定，冯卓两百万，高乐奇一百万，该兑现了。
他一迈进师父家院子，就瞧见冯卓靠着墙根蹲马步。双腿半蹲，腰背挺直，双臂平伸，姿势倒是标准得很，只是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情愿。叶星辰嬉皮笑脸走上前打趣：“想不到你这般用功，大清早就在这儿练功，可不像你的性子。”他心里早就瞧得分明，冯卓是挨过揍以后，又被罚着在墙角蹲马步。看这架势，少说也蹲了半个钟头了。
冯卓一言不发，只一个劲冲他眨眼，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叶星辰没领会其中意思，照旧打趣：“难不成不光屁股挨了揍，连眼睛也被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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