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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天皇的委任敕令准时抵达东北,本庄繁正式就任关东军司令官,全盘统辖东北关东军军务;土肥原贤二正式就任奉天特务机关长,关东军各处驻防主官大规模更换为主战派。先前东京军部层层约束、不许擅自挑起冲突的禁令已然失去约束力。
消息传遍奉天城内,市井之间却并未掀起半点波澜,寻常百姓照旧营生度日,街上的小贩照常吆喝,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照常讲故事。可在那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些人已经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萧羽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关东军内部渠道送来的密报。他的手指在“本庄繁”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土肥原贤二”上面,指尖轻轻点了点。
“换帅了。”他放下密报,看向站在对面的袁斌,“关东军换了一个主战派司令官,奉天特务机关也换了主事的人。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袁斌的脸色沉了沉:“日本人要动手了。”
“什么时候动手,不知道。但快了。”萧羽峰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奉天城防舆图前,目光落在那座他从小长大的城池上,“何冲还在关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奉天的防务,全靠你一个人撑着。”
袁斌抱拳:“少帅放心,属下定当全力守好奉天。”
萧羽峰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袁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可你最近的状态,让我担心。”
袁斌低下头,没有接话。他知道少帅在说什么——他在校场走神的事、巡查时绕路西厢的事、被亲兵提醒城防要务为重的事,少帅都看在眼里。他没有辩解,因为辩解没有意义。他确实分了心,为了婉心。
“我不是不让你动心。”萧羽峰走回桌前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总算有了心上人,我替你高兴。可奉天的防务不是儿戏。城防漏洞一旦被日本人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袁斌抬眼看着萧羽峰,郑重地说:“少帅放心,属下分得清轻重。”
萧羽峰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八月二日,关内河北战场大局已定。
于学忠部队镇守北线,国府刘峙大军封锁南线,何冲带领萧家精锐直面中路主力,叶陵勇率领叶家兵马封堵西侧退路,四路兵马层层合围,彻底掐断了石友三叛军所有周旋空间。开战前期石友三攻势凶悍,何冲率军正面硬撼,血战击溃了叛军最核心的精锐力量;叶陵勇前期始终按兵不动固守工事,不肯投入主力参与恶战。待到四路合围成型,叛军军心彻底崩溃,全线四散溃逃之时,叶陵勇才挥全军出击追剿残兵,缴获了大量军械物资,以此大肆宣扬叶家军功。
经此一战,石友三麾下数万大军死伤惨重、大量官兵缴械投降,部队建制彻底瓦解。石友三仅带着数千亲信骑兵拼死突围,狼狈向着山东仓皇逃窜,历时许久的石友三叛乱就此彻底平息。
两份战报几乎同时送入奉天。一份送到萧羽峰的帅府书房,萧羽峰铺开电文细读,一眼便看透了叶陵勇的算计,心底对叶家的戒备更重了几分。另一份流入日军特务据点,土肥原看过电文,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石友三败了。”他把电文递给川岛芳子,“关内的仗打完了,但何冲的部队要休整收编,短时间内回不来。叶陵勇的叶家兵马也一样。奉天的防务,只剩袁斌一个人撑着。”
川岛芳子接过电文扫了一眼,又放回桌上:“袁斌那边,云子的情报还在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叶婉心的日常轨迹、袁斌的巡查路线,都摸得差不多了。城防漏洞清清楚楚。”
土肥原站起来,走到窗前,目光穿过窗户落在奉天城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他转身看着川岛芳子和板垣征四郎,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已经有了办法——不必我们自己动手。”
川岛芳子微微挑眉:“什么办法?”
“还记得上次那伙土匪吗?”土肥原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上次他们受我们雇佣去杀袁斌,可他们根本打不过袁斌,反被袁斌一个人击溃,死了不少人,匪首也受了重伤。恨意未消,人也没散,一直在城外游荡,伺机报复。”
板垣征四郎放下茶杯:“你是说再次雇佣他们?”
“不错。”土肥原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目光如刀,“上次他们的目标是袁斌本人,可他们连袁斌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打残了。如今袁斌有了心上人叶婉心——只要让他们知道这个,用叶婉心把袁斌引出来,他们会比谁都更想动手。既有仇恨,又有银子驱使,他们会比我们更卖命。”
川岛芳子思忖片刻:“他们认得叶家女眷吗?”
“他们认得叶婉柔——上次伏击时,叶婉柔就在袁斌护着的那辆马车里。”土肥原的语气不疾不徐,“如今叶婉心容貌与叶婉柔相像,又是叶家五小姐,袁斌的心上人。只要告诉他们目标换成了叶婉心,以她为饵,袁斌必会孤身赴会。那伙土匪恨袁斌入骨,做梦都想报仇,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事成之后呢?”板垣问。
“事成之后,他们若活着,便灭口。”土肥原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若死了,萧羽峰便以为只是山匪寻仇。不管结果如何,我们的手都不会沾血。”
川岛芳子笑着站起来:“这样一来,云子只需要把情报送出去,那伙土匪自然会替我们办好剩下的事。”
“等云子送来准确的出行情报。”土肥原重新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伙土匪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一次会更谨慎,也会更狠。一旦他们劫持了叶婉心,以她为饵,袁斌必会孤身赴会。我们要的——就是袁斌踏进那个圈套。”
窗外奉天城在八月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沉睡,没有人知道,一张网正在他们头顶缓缓收拢。
八月三日,帅府西厢。
连日待在帅府内宅,日子看似安稳,婉心心里却始终悬着心事。她与袁斌互生情愫,眼见关外局势暗流涌动,袁斌日日领兵操劳城防,她终日惴惴不安,便生出了出城上香的念头。一是祈求奉天全境平安无事,战火不要骤然爆发;二是悄悄为袁斌祈福,保佑他巡防平安,无灾无难。
她寻到婉柔,轻声开口:“六妹,明日我打算出城前往报恩寺上香。”
婉柔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怎么忽然想起去报恩寺了?”
婉心垂下眼帘,手指绞着帕子:“就是……想去求个平安。近来城里有些风声,说日本人要动手了。袁副官整日忙着城防的事,我替他担心。佛祖面前求一求,心里也踏实些。”
婉柔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没有点破她话里的那点小心思,只是点了点头:“也好,我陪你一同前去,再知会一声袁副官,让他抽空随行护卫。”
全程立于一旁垂手伺候的云子,看似安安静静低头做事,实则一字不落,把出行时间、人员名单、行进目的地全部默默记在心底。她心里飞快地转着——袁斌也会同行。这是一个绝佳的情报机会。日方一直在寻找突破口,如今婉心主动要出城,袁斌又必定随行护送,只要把这个情报送出去,日方自然会有动作。她不知道日方具体会怎么利用这个情报,她也不需要知道,她的任务就是把情报传出去。
可婉柔也要去。
云子的手指在袖口内侧微微蜷紧。她的目标只是把情报送出去,可婉柔不应该涉险。她想了很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旋——婉柔不能去。婉柔必须在府里。至于其他人——婉心也好,雨双也好,都不在她的恩情范围之内。
当天夜里,云子借口去厨房取婉柔晚间要用的安神茶,出了后院。她没有去厨房,而是从帅府后门闪身而出,消失在夜色里。东市的馄饨摊已经收了,可老板的板车还停在巷子里。她把一张叠好的纸条塞进板车底部的夹缝里,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纸条上写着:明晨叶家女眷出城上香报恩寺,袁斌同行护送。路线经城郊林间小路。
她不知道这张纸条会经过多少人的手,也不知道日方会如何布置。她只知道,情报已经送出去了。
云子回到帅府时,夜已经深了。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帐顶,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明天的事。她已经想好了办法——苦肉计。她是婉柔的贴身侍女,按常理必须随行。可如果她受伤流血,以婉柔的性子,一定会留下来照顾她。这样婉柔就安全了。
这个念头让她安心了一些。至于婉心,她几乎没有去想。婉心是叶家的五小姐,是袁斌的心上人,可对她来说,那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她只欠婉柔的恩情,不欠叶家任何人的。
八月四日,清晨。
众人整装齐备,正要动身前往报恩寺。行李行囊尽数打点妥当,袁斌换了一身便装,正准备带队护送,萧羽峰的亲兵匆匆赶来,传令袁斌立刻前往主书房议事。关内叛乱刚刚平定,奉天各处城门岗哨、城郊据点近期需要重新优化布防,还查获了不少城郊陌生闲散人员频繁游荡的踪迹,萧羽峰急需和袁斌当面敲定全新城防部署方案,军情紧急。
袁斌进退两难,思索片刻迅速叫来两名亲信亲兵,当面叮嘱:“你们二人全程贴身护卫少夫人、叶五小姐和萧小姐,一路小心戒备,平安送到报恩寺。我和少帅商议完防务要务,便立刻快马赶去与你们汇合。”
两名亲兵领命。
云子怀里抱着路上要用到的茶水瓷杯、供佛香烛与零碎物件,一路快步跟上众人。行至回廊石阶位置,她暗中脚下刻意一绊,整个人直直向前踉跄扑倒。怀里捧着的白瓷茶盏、青瓷花瓶瞬间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瓷片四溅飞溅,其中一块锋利瓷碴直接划开了她左臂小臂。鲜红的血液立刻顺着伤口涌出来,顺着胳膊淌到手腕,一滴滴砸落在满地瓷碎片上。
“云子!”婉柔就站在身前,亲眼目睹全过程,脸色一白,当即快步冲了过去,“单伯!快去请府里的大夫!”
云子靠在廊柱边上,左手死死按住流血的伤口,脸色惨白,却强撑着扯出平静的神态:“六小姐不必慌张,只是皮外伤,不妨事。简单包扎一下,我依旧可以跟着大家一起前往报恩寺。”
婉柔蹲下身,一眼看见不断从指缝渗出的鲜血,又看着地面碎裂一地的瓷器,当即摇头:“都伤成这般模样,流了这么多血,还想着上香?路途颠簸,伤口一旦再度裂开,极易发炎化脓。你在府里好好歇着。”
云子垂着头,做出满心愧疚的模样:“都怪我走路莽撞,耽误了各位小姐上香的行程。六小姐不必因为我耽搁正事,你们只管先行出发便好。”
婉柔的目光落在云子流血的手臂上,眉头紧锁。她转头对婉心说:“五姐,今日我怕是没法陪你们出城了。云子伤得很重,我必须留下来照看她。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婉心看着云子流血不止的手臂,也心生恻隐,连忙点头应允。
云子被丫鬟扶回厢房,大夫很快来了,伤口清洗、上药、包扎。她全程安安静静地配合着,等大夫和丫鬟都退了出去,她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她心里没有半分对婉心的愧疚。她只想着——婉柔留下来了,这就够了。
报恩寺在城郊的山坡上。队伍行至半途,需要绕开一片缓坡密林。这片林间小路两侧草木丛生,树荫浓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两边的灌木足有半人高,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是在这片树林里筑起了两道绿色的墙。鸟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四周安静得有些反常,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无数只手在暗中摩挲着什么。
婉心走在这条小路上,心里莫名有些发紧。她抬头看了看头顶被枝叶遮得只剩一线灰白的天,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雨双走在她前面几步,正踮着脚尖去够一枝探出路边的野花,小雯在后面喊着“小姐你小心点”。两名亲兵一前一后护着她们,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视着两侧的灌木丛。
就在雨双的手即将碰到那朵野花的瞬间,一道尖锐的哨声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道路两侧的灌木丛骤然哗啦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同时撕开了那道绿色的墙。十几名匪徒从密林深处蹿出,手持砍刀、木棍和土制的火铳,瞬间将整条山路前后封堵。脚步声、呼喝声、刀械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浊水,在这条窄窄的林间小路上炸开了锅。婉心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些灰褐色的身影已经逼到了面前。
匪首从人群中大步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破烂的灰布褂子,腰间别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砍刀,脸上那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在枝叶间漏下的光影里像一条蠕动的蜈蚣。他往前踏了两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看见袁斌的身影。他脸上那道刀疤抽动了一下,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狠戾取代了。
“哈哈哈!”匪首把砍刀往地上一顿,刀刃扎进松软的泥土里,“姓袁的今日没来?真是可惜!老子等了多少日子,就想在他脸上也留一道疤!不过也罢,他不来,就先收点利息!”
他猛地拔起砍刀,刀尖直直对准叶婉心,匪首厉声喝道:“弟兄们,便是此女!乃是袁斌那厮的心尖人!上次他杀了我们十几个弟兄,今天咱们就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疼!”他话音未落,身后那群匪徒便齐声呼喝起来,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狗。
两名亲兵立刻横刀拦在叶婉心、雨双与小雯身前,拔刀死战。其中一人低喝一声,刀光如匹练般斩向冲在最前面的匪徒,另一人则侧身护住身后,挥刀格挡住两支土制火铳的枪管。“五小姐、萧小姐!你们快走!”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左臂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洇透了军装。
匪徒人数十倍于己,且个个凶悍。两名亲兵虽拼死抵挡,可不过片刻功夫,身上便接连添了伤口。其中一个亲兵被一棍扫中膝盖,单膝跪地,另一个挥刀挡在同伴身前,回头嘶吼:“快跑!走!”
婉心攥住雨双的手腕扭头狂奔。可山路遍地碎石泥土,她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不等她挣扎着爬起身,匪首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扣住她的胳膊将人强行拽起,锋利短刀横在了她脖颈之前,刀锋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冰凉刺骨。
“别动!”匪首的呼吸喷在她耳边,粗重而滚烫,“再动一下,老子就划了你这张脸!”
雨双见状红了眼眶,拼命想要冲上前:“婉心姐姐!你们放开她!”
小雯死死拽住雨双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拖:“小姐,不能过去!再留下来所有人都会被抓住!必须回去报信,让少帅派兵来救!”
雨双看着婉心被刀架着脖子,看着那些匪徒狞笑着将婉心拖进密林深处,哭得浑身发抖。她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最终被小雯拼尽全力拖拽着,顺着原路往奉天帅府狂奔。
匪徒押着婉心迅速钻入密林深处,脚步声和狞笑声渐渐远去。林间小路上只留下打斗的痕迹——踩倒的灌木、散落的碎石、斑斑血迹,还有一只被踩碎的荷包,素白的绸面上绣着半朵并蒂莲,针脚细密,还没来得及绣完。
雨双和小雯冲回帅府的时候,两个人浑身是泥,脸上又是汗水又是泪水,狼狈得不成样子。雨双的嗓子已经哭哑了,一路跑一路喊着“快救人快救人”,进了大门就瘫倒在回廊上,连话都说不连贯。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帅府。
袁斌听完面色惨白,几乎站不稳,一只手撑在桌沿上才没有倒下去。他转头看向萧羽峰,声音沙哑而急切:“少帅,请您即刻调遣各部兵马搜查奉天内外!”
萧羽峰立刻下令紧闭四门、全境搜查。可他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这群匪徒为什么能精准地知道出行路线?为什么恰好在袁斌被军务缠住的时候动手?太多的“恰好”凑在一起,就不可能是恰好。
婉柔是在西厢门口听到这个消息的。
小雯一路哭一路跑过来报信,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五小姐被土匪劫走了”。婉柔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碎瓷片和水溅了一地。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五姐……”她终于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发颤,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
她转身就要往外冲,被云子一把拉住了手腕。
“六小姐,您现在不能出去!外面都是匪徒,太危险了!”云子拉着她不放,声音急切而真诚。
婉柔顿住了脚步,低头看着云子——云子的左臂上还缠着白布,白布下面渗着淡淡的血色,可她的手死死攥着婉柔的衣袖不肯松开。婉柔看着云子手臂上渗血的伤口,又看着她脸上那副焦急担忧的神情,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想去救五姐,可云子伤成这样还拦着她,她又怎么能丢下云子不管?
“六小姐,萧少帅已经下令全城搜捕了,袁副官也在想办法。”云子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恳求的意味,“您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让大家分心。您在府里等着消息,等有消息了再过去,好不好?”
婉柔看着她,眼眶红红的,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攥紧的拳头。
搜查整整一个下午毫无结果。就在众人束手无策时,正门卫兵带进一名城郊乡民,交来一封信——只能亲手交给袁斌。信封里掉出一支发簪,是婉心日常佩戴的。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你那相好的在我们手上。想要她活命,明日丑时,城郊废弃炭窑,你一个人来。但凡让我察觉你带了人埋伏,你就等着收尸。”
袁斌攥着那支发簪,指节泛白。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那支发簪也一并收好,转身走了。萧羽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了很久。
夜来了。雨开始下了。一滴,两滴,敲在窗棂上。很快就连成了线,哗哗地砸下来。雨声很大,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婉柔坐在自己房里,手里攥着那条鸳鸯帕,帕面上的两只鸳鸯靠在一起,黑亮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消息,又像是在发呆。
云子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桌上,轻声说:“六小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碗汤吧。”
婉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又把目光落回到帕子上。
云子站在她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婉柔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她自己也分辨不清的东西。她把汤碗往前推了推:“您多少喝一口,不然身子撑不住。”
婉柔沉默了一会儿,端起碗喝了一小口,又放下了,继续看着窗外沉沉的雨幕。
云子没有再说什么,退了出去。她站在回廊下,听着哗啦啦的雨声,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的白布,站了很久。
(第二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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