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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珩身居寺卿要位,满座宾客无不心存攀附,轮番上前敬酒,句句皆是恭维逢迎之辞。
他素来修身洁行,平日极少沾酒,谁料今夜一反常态,来者不拒,不知不觉已然饮下许多。
寺正颜文昭看在眼底,心里便猜测,大抵是与大皇子妃被罚跪之事有关。
酒席一散,裴知珩回了沈府,因喝多了酒,面上虽依旧维持着清冷自持的神色,眼底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见不知不觉间,裴知珩竟往后院的方向而去。
提着灯笼走夜路的亲随,神色犹犹豫豫,出了声:“二爷,不能再往前走了,前头便是沈夫人的翠梧院……”
夜风吹过,裴知珩顿时止住脚步。
他看向前头的院落,一扇窗牖里隐隐透着光。
这个时辰,谢氏应当是睡下了。
他才惊醒,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
裴知珩沉下了脸,眉间有墨云缭绕。
他本来没这个心思,然被月剑点了一下,他心里便不悦起来。
今夜醉酒,男人身上那份平日里冷峭自持的气度,也蒙上一层淡淡的醺然。
裴知珩神色不明,他官居二品,这偌大的裴府还有什么地方是他不能去的?
便是谢如棠的院落,他进去了又如何。
他去见她一面,旁人如何嚼舌根又如何。
裴知珩想知道,她此刻在做什么。
她身为寡居,寂寞漫长的夜是不是很难捱。
他现在进去,把她从床榻上叫起来,让她给自己煮一碗醒酒汤,谢如棠手艺极佳,他就是想折腾她,看她眼尾泛红,却又抵抗不了他的权力的样子。
裴知珩在宴上多喝了两杯烈酒,有些不胜酒力了。
此时凉风拂过,裴知珩这才吹散了几分酒意。
他今日险些就强闯入了谢如棠的闺房,险些坏了她的名声。
裴知珩扶额,在眉间揉了揉,“沈夫人此刻在做什么。”
月剑却瞅了他一眼,难道二爷当真忘记了?
他犹豫了片刻,这才道:“今夜,是老夫人派沈书铭到夫人屋里过夜的日子。”
说完,月剑便重重地把头低了下去。
裴知珩皱紧眉头,眼底铺上墨色,瞬间冷淡了许多,周围气压也低。
月剑暗自腹诽,早知道自己便不说了,多什么嘴。
想来,她此刻正在和族人沈书铭温存,她或许正靠在男人的臂膀里,说些柔情蜜意的话。
她以前被他亲一下都身子僵硬得不行,她受得了别的男人脱她的衣裳?
裴知珩神色冰冷,他唇角一扯,弧度讥讽明显。
男人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簌雪居。
月剑愣住,适才主子明明是想去翠梧院,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但凡今日谢如棠有点眼力见,都知道该求助自家主子。
自家二爷养尊处优惯了,平时都是大把贵女追着他,他何时纡尊降贵地去哄别的女人过?
便是宫里那位,都没有得到过二爷这样的待遇。
原本,裴知珩是待沈府与别的女人不同的。
……
因为沈书铭昨夜没有跟她圆房,果不其然,谢如棠就被老夫人叫去谩骂了一遍。
谢如棠忍着屈辱,出来时却遇到了叶晚玉。
叶晚玉平时都不见踪影,今日出现在这,是专程过来笑话她的,“这不是大嫂吗?”
叶晚玉笑得珠钗流苏摇晃,“我听说,婆婆安排下,昨儿那位族人进了大嫂的屋……”
“大嫂真是好福气,有这般年轻体健、相貌温雅的男子相伴,可不是寻常人能轻易得遇的艳福。”
她微微倾身,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叫谢如棠听得一清二楚。
她今日说话分外刻薄,却极其隐晦。
但谢如棠还是感受到了,她依旧不与她争执,只微微垂下眼睫。
她已经能猜到,府里的传言应当与叶晚玉有关,可叶晚玉为何要这样陷害她?
沈文今夜在芸月院睡下。
嘉哥儿被奶嬷嬷抱走,沈文难得有兴趣,在床上与妻子叶晚玉温存了一会,结束后,忽然便想起妻子先前克扣谢如棠月例的事。
沈文皱眉,商量地开口:“我前些日子听说了你克扣大嫂月例的事情。大嫂当初心善,主动将管家权给了你,本是一番退让成全的心意,你反倒在份例上苛待于她,就不怕底下人看在眼里,四处传扬你心胸狭隘?”
叶晚玉却恼羞成怒,“什么叫做谢如棠主动把管家权给了我?”
“明明是她德不配位,再说了,哪里有寡妇操持后院的?”
夜里沈文坐在榻边,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大哥去世了,你再这么苛待谢氏,这不合适……”
以后让他下去怎么面对大哥?
叶晚玉紧紧盯着他,醋意十足,“怎么,你心疼了?”
沈文却觉得莫名其妙,愤而起身,明显是被她口出狂言给惊到了,“你在胡说些什么!她是大哥的妻子!”
他忽然头疼扶额,将府里近来的流言蛮语串联起来,“所以最近府里的谣言,都是你叫人刻意编排大嫂的!”
沈文心头气急,“府里还有个裴二爷在小居呢!你也不怕惹人笑话!”
“糊涂!你简直太过糊涂!”
叶晚玉面目狰狞,没了往日貌美,“丢脸?丢脸的也是谢如棠!谁让她水性杨花,盯上了别人的丈夫!”
“若不是你对一个寡嫂格外上心,惹人闲话滋生,我何苦费尽心机、多此一举?!”
两人发生争吵。
沈文气得红着脸,挥袖迈步踏出芸月院。
叶晚玉气得砸碎了一个花瓶,草草拢了件外衫披上,起身步出院落,原打算寻一处凉亭静坐散心。
却没想到在后院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还是个男人。
抬眼瞥见廊下一道身影,叶晚玉定睛一辨,认出是沈家表少爷秦曜,心口骤然突突狂跳,慌忙取出绢帕掩住唇畔,险些失声惊呼。
原来这几晚,秦曜色胆渐生,常常溜进后院,一心盼着能偶遇谢如棠,几番徘徊试探后,终究一无所获,悻悻而归。
秦曜今夜又是无功而返。
见他走了,叶晚玉素来执掌府中内务,低低啐了一声:“杀千刀的浪荡子!”
她按捺住心绪,即刻遣心腹婢女悄悄前去打探底细。
得知秦曜看上的是翠梧院的谢如棠后,叶晚玉却是眸光微闪。
她思考片刻,冷笑一声,愈发唾弃,“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寡妇,到处勾人男人!”
叶晚玉素来清楚秦曜为人,此人浪荡凶残,恶行累累,民间不乏他强占民女、行凶滋事的传闻,是个作恶多端之徒。
只要她不插手此事,佯装不知,放任秦曜潜入后院,长此以往,谢如棠早晚难逃他的毒手,而她也好出了这口恶气。
于是叶晚玉回去后,神色已是温婉如常。
反倒侍立在沈文身侧,语气温柔,亲手为他斟满杯中酒。
听闻沈文打算遣秦曜离府,叶晚玉更是柔声道:“秦曜终究是沈家表亲,自家人难得来府中一趟,何必急着催他动身,不如留他多住几日,也好尽一尽亲戚情分。”
沈文本就性情偏软,经叶晚玉几句温言劝说,当即松了口。
接下来两日,叶晚玉以筹备宴席人手不够为由,松动后院各处门禁,调去花园打理杂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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