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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一夜没睡。
火灭了。灰还温着。他坐在那里看着灰看了一夜。
林舟醒了。看了他一眼。没问。起来收拾东西。
走。
沈牧站起来。腿有点麻。
意识里空了。
以前古尘在的时候。意识深处有个灰色的空间。有个老头坐在那里。时不时冒出来唠叨两句。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灰色的空间还在。但空了。像一间搬空了的屋子。
墙上裂纹更多了。有几块墙皮掉了下来。露出下面的黑。
沈牧走在山路上。
脚底下全是碎石。硌脚。以前古尘会说你运灵气走脚底就不硌了。
现在没人说了。
他试了一下。把灵气运到脚底。
能运。但控制不好。灵气到了脚底就散了。以前古尘会帮他压住。告诉他怎么转怎么收。
现在得自己来。
他反复试了十几次。总算能让灵气在脚底停留几息了。
脚底不硌了。但走起路来有点飘。像踩在棉花上。
林舟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
你灵气不稳。
嗯。
别急着修炼。赶路的时候修炼容易走岔。
我没修炼。
你身上的灵气在乱窜。像没驯过的马。
沈牧没说话。
确实。他体内的灵气在动。逆序之气。暗红色的。以前有古尘压着。灵气很乖。让他怎么转就怎么转。
现在古尘没了。灵气开始自己动了。
不是乱动。是自己在转。按他自己的路线转。
沈牧闭上眼感知了一下。
灵气从丹田出来。走经脉。走的不是古尘教他的路线。是另一条路。更绕。更急。经过几条小经脉的时候把那几条经脉撑得生疼。
他赶紧压。
压不住。
灵气不听他的了。
以前古尘在的时候。灵气听话得很。让停就停。让转就转。
现在灵气自己做了主。
沈牧睁开眼。
额头上有汗。
怎么了？林舟问。
灵气不太听话。
林舟停下来。看着他。
你修炼的功法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是没人管了。
什么意思？
我以前修炼有人引导。现在那个人没了。功法在自己运转。我压不住。
林舟皱眉。
你这种情况很危险。灵气失控会炸经脉。
我知道。
你能压住吗？
在试。
林舟想了想。
我修为不高。但我会一种静心诀。能帮你稳住灵气。你要不要试？
试。
林舟伸出手。掌心按在沈牧后背。
一股灵气透进来。很柔。像温水。慢慢渗进经脉。
沈牧感觉体内的灵气被那股温水裹住了。不是压。是裹。像棉花包住了一把乱动的刀。
灵气慢下来了。
还疼吗？
好一点了。
那就好。我只能帮你稳住。但功法的运转我改不了。你的功法太特殊了。我的灵气碰不了。
嗯。
走了两步。
你这个功法。林舟说。是你那个引导者教你的？
对。
他现在呢？
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散了。
林舟沉默了一会儿。
抱歉。
没事。
两人继续走。
翻过一道山梁以后。地貌变了。
树少了。草也少了。地面上的土变成了红色。干裂的。一脚踩下去有灰飞起来。
赤焰域。林舟说。进来了。
跟苍梧域完全不一样。
嗯。苍梧域湿润。赤焰域干。越往南越干。到最后全是沙漠。
空气热了。太阳大。没有树遮。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晒得头皮发烫。
沈牧体内的灵气还在自己转。但慢了一些。林舟那股温水的效果还在。
他试着感知功法自己的运转路线。
不走古尘教的路线。走的是一条更原始的路。像功法自带的本能。
如果把古尘教的路线比作人修的路。那功法自己走的就是兽道。窄。陡。但快。
灵气在兽道上跑得飞快。经脉被撑得生疼。但没有断。
沈牧不管了。疼就疼。反正古尘教的路线已经用不了了。功法自己要走就走。
走了半天。
前面有一条路。
土路。很旧。车辙印被风沙磨得只剩一道浅沟。
有人走过。林舟说。
两人沿路走。
走了一个时辰。看见前面有个人。
一个人。独身。推着一辆板车。车上堆着些瓶瓶罐罐。
散修。林舟小声说。
那人也看见他们了。停下脚步。手摸向腰间。
别紧张。林舟抬手。赶路的。
散修打量了他们一番。手松开了。
你们从苍梧域来的？
对。
那边不太平。散修说。你们知道的吧。
知道。
追杀令的事？
嗯。
散修呸了一声。
他妈的。又有人倒霉了。
沈牧看着他。
你听说什么了？
散修看了他一眼。
你是修士？
刚突破。
开灵？
嗯。
散修上下看了他几眼。
你运气好。开灵境天道不太管。往上走就不一样了。
你知道追杀令的具体内容？
知道一点。三日前落星宗发出来的。说有一个逆序功法传人出现在苍梧域。让各宗各派配合追杀。
具体杀谁？
没说名字。只说特征。掌心有金色灵纹。
沈牧把手缩进袖子里。
还有呢？
还有。散修压低了声音。昨天传出来的消息。说那个被追杀的人已经进了赤焰域。
进了赤焰域？
对。但还没被抓到。
沈牧和林舟对视了一眼。
赤焰域这边什么情况？沈牧问。
散修往四周看了看。
赤焰域最近也不太平。
怎么了？
抓到一个了。
沈牧的心跳了一下。
什么？
昨天赤焰域南边的一个小镇上。有个人被抓了。说是逆序功法的传人。
谁？
不认识。听说是一个散修。三十来岁。男的。被抓的时候在喝酒。据说没怎么反抗。
谁抓的？
天道的人。
天道？
不是追杀令上的那种追杀者。是更上面的人。穿白袍的。脸上没表情。走路没有声音。
沈牧的后背开始发凉。
那个人还活着吗？
不知道。据说被带走了。带去哪了没人知道。
林舟开口了。
天道的人现在还在赤焰域？
在。而且不止一个。
有几个？
至少四个。分散在各个镇子上搜。
沈牧看了林舟一眼。
四个。
四个天道的人。在赤焰域搜他们。
还有。散修推起板车。我劝你们别往南走。南边的镇子全封了。一个镇一个镇地搜。见一个查一个。
往哪走安全？
不知道。也许往西。西边走廊那边乱。没人在乎你是谁。
散修推着车走了。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小心点。
两人站在土路上。
太阳很大。地面烫脚。红色的土一直延伸到天边。
往西。林舟说。
沈牧点头。
掌心的金色纹路在跳。
不是因为古尘。古尘已经不在了。
纹路在跳是因为功法在自己运转。灵气越来越强。越来越不听他的。
逆序者死。
他想起那四个字。
还有古尘最后一句话。
你不是第一个。但可能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什么？
最后一个活着的？
还是最后一个走进封印里的人？
他不知道。
往前走。
太阳慢慢偏西了。影子拉得很长。
红色的土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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