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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跟林舟搭一组。
林舟就是周明远带来的那个弟子。二十出头，白道服，佩剑。话不多。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牧第一次跟他走的时候有点紧张。掌心在袖子里攥着。
林舟走在前头。脚步很轻。矿道里的碎石在他脚下不响。
走了半个时辰，林舟突然开口。
你叫什么？
沈牧。
在落星宗待过？
待过。八岁以前。
八岁除名的？
是。
为什么？
废灵根。
林舟嗯了一声。没再问。
又走了半刻钟。
你以前在哪个坑道？
三号。后来去了四号。塌方以后回三号了。
四号塌方的时候你在场？
在。
你救了个人。
嗯。
一个人搬开了半人高的石头。
沈牧没说话。
林舟也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矿灯的光照在矿壁上，影子拖得老长。
你手上那是什么？林舟突然问。
什么？
手。袖子里。你一直攥着。
沈牧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掌心朝下。纹路被灰遮住了，看不太清。
磨的。
林舟看了一眼。没说话。
但他没移开目光。看了两息。然后继续走了。
沈牧的手心出了汗。
他看到了。古尘说。
我知道。
他没揭穿你。
为什么？
不知道。但他看到了。他认出了纹路的形状。
巡逻完一圈回到营地。沈牧把经过跟古尘说了。
林舟这个人有意思。古尘说，他不像周明远。周明远是来办事的。林舟更像是……来观察的。
观察什么？
观察你。或者观察这座矿。他压着修为。你以为他是开灵后期？不。他的真实修为比开灵后期高。
多高？
凝真初期。也许更高一点。他在藏。
他为什么要藏？
因为他不是周明远的人。古尘说，周明远是外门执事。林舟……如果我没感觉错，他是内门的人。
内门？
落星宗分内外两门。外门管杂务，内门管修炼。两门之间有矛盾。周明远代表外门。林舟代表内门。他们来这座矿的目的可能不一样。
沈牧想了想。
周明远来加固封印。林舟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在看。看这座矿，看这些人，看你。
第二天。
沈牧又跟林舟搭档。
这次林舟主动说话了。
你在这矿上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前从哪来的？
外头。
具体一点。
沈牧看了他一眼。
你查我？
不是查。林舟说，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不用问这么细。
林舟笑了一下。很淡。
你比我想的聪明。
我本来就不笨。
嗯。林舟点头，废灵根被除名，沦为苦役，三个月在矿上活了下来。不笨。
沈牧没接话。
两人走了一段。矿道到了分岔口。往左是三号坑道。往右是废道。
林舟往右拐了。
跟上。他说。
沈牧跟上去。
废道里没人。黑灯瞎火的。矿灯的光照不出五丈远。
林舟在一个岔口停下来。
你知道这座矿有多深吗？
多深？
四百二十丈。老周头说的。
不对。
林舟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矿壁。
这座矿的实际深度不止四百二十丈。四百二十丈下面是人工挖的。再往下……是天然的。
天然的？
嗯。天然矿道。灵气从下面涌上来，都是从那些天然矿道里来的。
沈牧看着他。
你调查过这座矿？
调查过。
查出什么了？
林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座矿的历史比落星宗还长。落星宗建宗三百年。这座矿存在了至少一千年。
一千年？
嗯。一千年前就有人在挖。但挖的不是灵晶。是别的。
什么？
林舟没回答。
他看着矿道深处。黑乎乎的。看不到底。
我师父来过这座矿。他说。
你师父？
嗯。十五年前来的。来了以后就变了个人。回宗门以后闭关了三年。出来以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林舟转过头看沈牧。
他说这座矿底下埋着的东西，比整个落星宗都重要。
沈牧没说话。
然后我师父就死了。林舟说。
怎么死的？
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
嗯。闭关的时候出的事。所有人都说是走火入魔。但我看过他的尸体。
什么伤？
林舟沉默了一会儿。
胸口有个洞。从里面打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往外冲。
沈牧的心沉了。
你师父身上也有纹路？
林舟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林舟看了他很久。
有。他说。手心。跟你一样。
空气安静了。
矿道深处传来风声。呜呜的。像哭。
他的师父也修过逆序功法。古尘说。声音很轻。
或者……至少接触过。
沈牧盯着林舟。
你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舟说，就是告诉你。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身上有跟他一样的东西。林舟说，我在你手上看到了。
沈牧的手攥紧了。
你放心。林舟说，我不是周明远。我不会抓你。
那你是什么？
林舟没回答。
他转身往回走。
跟上。他说，巡逻还没完。
沈牧跟上去。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问。
你师父叫什么？
林舟停了一下。
姓古。古尘。
沈牧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古尘。
他脑子里嗡了一声。
古尘。古尘。
古尘。
林舟已经走远了。沈牧站在原地没动。
古尘在他脑子里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林舟的师父。我想起来了。他来过。他找到过我的石头。我教过他逆序功法。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他走火入魔死了。我以为是我教错了。但现在……
现在怎样？
如果不是走火入魔呢？如果是有人杀了他呢？如果是有人不想让他把逆序功法传下去呢？
沈牧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古尘教过林舟的师父。林舟的师父死了。然后古尘被封进了石头。然后沈牧来了。然后沈牧也学到了逆序功法。
这中间有什么联系？
还有他的父亲。他父亲身上那块黑色石头。
你父亲……古尘说，也许也来过这座矿。
操。
沈牧站在废矿道里。黑乎乎的。矿灯的光在晃。
他突然觉得这座矿不像矿。
像一个局。
一个很大的局。
而他，从出生开始就在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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