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黄易天地]
http://www.xhytd.com/最快更新!无广告!
朔望大朝七品以上,其他四参在京五品以上、御史和记注官不限品级,俱穿朝服入仁政殿,列班朝见天子。
虽是早朝,但其实不算太早。
百官卯时(五至七点)才陆续从左右掖门入宫,在仁政门左右廊庑静候早朝。辰时之前,閤门舍人唱百官之名、閤门祗侯持簿登记,也就是点卯、签到。
无故不来而又没有向御史台请假,又没有特旨免朝的,都要处罚。
今日二十六,按例常朝。
眼下已是卯时七刻,文武百官都已在仁政门完成了点卯签到,只等辰时升殿了。此时朝阳炎炎升起,暑气已然逼人,四百多名身穿公服、头戴幞头的大臣们,个个都已经额头见汗。
汉、契丹、渤海大臣倒也罢了,都是平心静气的耐心等候皇帝大驾。他们可不是掌控大权的“国人”,当然要谨慎守礼。
可作为“国人”的女真大臣们,因为是大金自己人,却又颇为不同了。他们不说全部…起码多数人,神色都有些不耐烦!
话说从熙宗朝天眷改制算起,迄今已快一甲子的光阴。然而经历世宗抗拒汉化、崇尚国俗、坚守女真本位的长期保守,很多女真官员仍然向往氏族时期画灰共议的传统,心中排斥中原的朝会礼仪。
他们不敢明着反对,还不能发发恼骚、说说怪话?
就说今日,不少女真官员都不顾礼仪的脱下幞头,用袖子擦拭秃头上的汗水,口中阴阳怪气。
“女人每月六日癸水,俺们一月六次朝会,巧了。”
“当然巧。俺刚好六个妾室,她们每次来红,刚好是初一、初六、十一、十五、二十一、二十六!你们说晦气不晦气?真是邪门了。”
“回想当年,每年最热的时分,俺们不是随世宗在山后避暑,就是随世宗在上京纳凉,在深山幽林中议论大事,何等惬意啊。”
说起来这些国人都是五品以上的高官,不少还是文臣,身为国家大臣,按理说不该这么粗鲁无礼。
然而在我大金,女真世族子弟入仕途径极多,比如选祗侯、补护卫、充奉御、袭猛安谋克、门荫、刷军功……走女真科举入仕的进士官员,其实是少数。
女真世家子弟几乎都有机会做官,而且起步就是八品甚至七品,升迁速度也远超汉人。这种途径出身的女真官员,就是做到了了尚书侍郎,又能有什么涵养?他们如此“率性,也就不足为奇了。
女真朝臣本就占了近六成,其中又有多数言行不当,这就导致整个仁政门看上去都显得乱糟糟。
颇不像话。
汉、契丹大臣们相互交换着眼风,暗暗传递着鄙夷、轻蔑之色。话说,汉家、契丹大臣之间的团结,靠的是女真国族的骄矜。
”好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顿时让议论的女真官员安静下来。
因为说话的人是完颜匡。
数日前夹谷清臣被罢相之后,皇帝提升帝师完颜匡为尚书省右丞相,宰执位置仅次于左丞相、枢密院使完颜襄。但完颜襄不在朝中,完颜匡就成为百官之首。
完颜匡不满的扫了女真官员们一眼,“身为大臣,当有风范风骨。”
同属宰执的平章政事、老臣粘割也出声道:“议论不当,御史应该纠弹。”
新增补为平章政事的唐古括也点头说道:“国人大臣,更应注重言行举止。”
这些位居宰执的女真老臣还是很持重的,看上去和汉官差不多。
原本不耐烦的女真朝臣们,这才收敛了起来。
眼见几位女真宰执发了话,御史中丞孙即康(汉人)这才高声说道:“圣驾将到,朝会在即,各员谨守礼仪,不得议论失序!”
身为御史中丞,乃御史台副长官,手绾风宪大权,本来应该很有作为。可孙即康圆滑,不肯得罪女真权贵,执法失之宽纵,让汉官们很是失望。
已经升任尚书右丞(副相)、兼任枢密副使的胥持国(汉官),见到孙即康如此小心谨慎,几乎是看女真权贵脸色行事,不禁微微一笑。
也好。如此一来,朝中的汉臣们,就会以我为汉官首领。只要宫中有娘娘支持,朝中又有汉官们支持,就能和女真大臣分庭抗礼。
这朝堂大事,难道不该轮到汉人说了算么?
以御史大夫移剌(耶律)仲方为首的契丹大臣,神色也比较微妙。移剌(耶律)仲方能敏锐的感知到,近期以来汉官的声势增长很快,李氏外戚起了很大作用。
如此也好。若是汉官能再强势一些,有能耐和女真大臣们党争,那契丹人在朝中也能更有话语权。
或许,有机会说服皇帝,将移剌改回耶律?
“李氏…”移剌(耶律)仲方居然对李氏外戚心生期待了。
………
就在百官仁政门等候上朝之时,距离仁政殿不远的昭明殿中,大金天子正神色阴冷的看着一封旧信。
这是不久之前,由新任近侍局使李仁愿转呈的李朔上交之物。
数日前,兖王谋反暴露,兖王妃倒打一耙的放火自焚。李朔等人一边救火一边搜寻兖王府密室,找到了这封信。
李仁愿说,亲眼看见李朔抢救出一些书信。
这是五年前,太师徒单克宁写给兖王的信。信中并没有说什么,却是提到了唐宣宗李忱。
皇帝熟读史书,如何不知道,唐宣宗是以皇叔继位?他是武宗的叔父。
而兖王也是皇叔,自己的叔父。
徒单克宁,这是临死之前为子孙谋啊。他是怕自己坐不稳皇位,暗中让自己的儿子,多方押注?只要押对了一方,就能长保家族富贵?
这是忠心吗?这是满满的算计!
皇帝完全没有怀疑这封信是假的。因为他太熟悉徒单克宁的笔迹了。不但是徒单克宁的手书,信封也是当年的礼部奉敕定制,上面还印有明昌元年的字样。这种老信封,如今早就用完了。
而且看信纸和字迹,也有好几年的时光浸润,绝不是新的。
当年,徒单克宁和兖王完颜永成,的确也有私交。
“太师,淄王…”皇帝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心中一片悲凉。
本家皇族,女真贵胄,还有人能相信吗?原以为,徒单克宁虽然有点霸道专横,对自己却是忠心耿耿。作为世宗托付的首席顾命大臣,他帮自己压服诸王,稳固帝位,功不可没!
可是谁知,此公临死之前,却藏着投机兖王、两边下注的阴暗心思。
“盖棺人难定,一信辩忠奸。”皇帝揽信叹息,“知人真伪,何其难哉!”
“徒单克宁,朕终究是看错了你。”
“徒单帖哥…”想到这个继承父亲遗泽、担任殿前都点检要职的人,皇帝的目光就更加阴郁。
本来,打算过两年再撤换此人。可是如今看来,此人居心叵测,绝对不能再统领禁军!
皇帝正想到这里,内侍李新喜又入殿禀报道:“启奏官家,陇西郡侯、巡察署令李朔,有秘奏上呈…”
李朔的密奏?皇帝眉头一挑,放下那封信,接过李朔的奏报,展开一看就勃然色变。
“放火焚烧李氏一家?好大的胆子啊,他们眼里还有君父么?还有朕这个天子么?”皇帝脸色铁青,心中一片杀机。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
朕只是宠幸一个女人,恩及她娘家而已。可是他们还没入京,就被设下圈套。入京路上又被反贼劫杀。入京封赏之后,又被狗尸血咒挡道行咒。这才几天,又要阴谋火烧香蒲院,连孩子妇孺也要一起烧死!
一而再!再而三!
一群身份尊贵的国人,放着正事不做,偏偏接二连三的对天子外戚下毒手。这仅仅是敌视汉人那么简单?
这说明…他们没有把自己这个皇帝当回事!他们怕不是还想占有更多的奴隶!还想画灰议政!还想杀人不偿命!
“徒单猛哥…刚好没有借口惩治徒单帖哥,你就送上门了。李六郎这是及时雨啊。”皇帝冷笑不已,“还有乌古论庆寿,朕居然让你当兵部侍郎。是乌古论元忠父子指使你的吧?好好好!”
皇帝刚刚看完李朔的奏报,就听到一个哭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官家!有人要杀尽妾身的娘家…嘤嘤!”
却不是李妃是谁?李妃一进来就跪倒在地,哭的梨花带雨。
“妾身出身寒微,承蒙官家错爱才有今日。可妾身娘家福薄,实在无法消受天恩,还请官家削去官爵,让他们回乡种地,总胜过枉死京城,香火断绝啊!嘤嘤嘤…”
皇帝见了,不由心碎道:“梓潼何须如此!何须如此!此事即便因私,朕也给你一个交代。”
李妃恸哭道:“可妾身实在不愿让官家为难。妾身不过一个女子,怎敢误官家和国人贵胄离心?那岂非妾身的罪过…”
“这种丧心病狂之人,算什么国人贵胄?”皇帝冷哼一声道,“他们向来以国人旧族骄矜自傲,首鼠两端,心中只有权势富贵,行事肆无忌惮,视国法如无物。若再轻饶朝纲何在?梓潼放心,这一次朕要惩凶除恶,给李家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也给朕自己一个交代!”
“来人!备驾上朝!”
皇帝主意已定,这才下旨去仁政殿上朝。
……
皇帝还没有动身时,李朔一行就赶到了端门(应天门)外的广场。
他下令将关押犯人的马车停到端门广场,就近在宣徽院换了侯爵的礼服,然后持牌从佐掖门检放入宫。
他是正三品的侯爵,但他的差遣又只是六品,所以他比较自由,其实就是:有上朝的资格,但也可以不参加(朔望大朝除外)。
本来他年纪小,不打算来上朝。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就干脆在朝堂上定输赢。
李朔的身影一出现在仁政殿,百官就纷纷侧目。
怎么李朔也来上朝?他的确有资格来,但他不必来吧?
却见李朔身穿一袭裁剪得体的簇新公服,头戴展脚幞头,个头尚矮却身姿挺拔,鹤步轻盈的悠然而来。
百官的目光顿时精彩无比。李朔近来名头很大啊。可这少年来此做甚?今日可是朝会!
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李朔全无一丝惊惶局促之色,而是旁若无人的直入廊下,对閤门舍人拱手道:
“陇西郡侯李朔,上朝点卯!”
閤门祗侯神色微讶,却也没有多问,当即只能特别登记道:“明昌六年五月廿六,陇西侯李朔点卯朝参。”
算是特例处理。因为有爵位而官职品级不够的人,极少主动来上朝。
李朔点卯之后,自顾自的来的翰林学士党怀英面前,一言不发的拱手行礼。
党怀英也只好拱手答礼。
对于其他人,李朔则是视若无睹,当成空气一般。很多人看到这少年神色冷冽,不禁暗想:竖子莫非来者不善?
紧接着只听“啪”的一声静鞭爆响,同时宫中韶乐齐奏,随即唱礼官高喝道:
“圣驾降临!百官恭迎!”
最新网址:www.xhytd.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