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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和两个小时前那副"我来买你的病房"的跋扈已经判若两人了。
她看见病床上那个女人，又看了一眼旁边椅子上坐着的林剑行。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一个审视，一个淡漠。
霜千秋看着她缓缓开口：
"你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了，说吧，有什么事？"
赵悠然的目光从霜千秋脸上移到林剑行身上。
她走上前，把一只加密平板放在病床边的桌面上。
屏幕朝上亮着，上面列着一行行清晰的条目。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缀着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核算结果。
"赵家全部可调用的核心资源。”
“港口仓储三条线，海外供应链覆盖十四个国家，还有个人名下可动用的货币资金和商业承兑汇票额度。”
“所有条目都已经完成内部核算，今天就可以进入调用流程。"
赵悠然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几行数字和条目，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
她读数据的速度很快，指尖划过每一条条目时几乎没有停顿。
可霜千秋注意到她在那行"个人名下可动用资金"的条目上多停了半秒。
"你们负责技术、武力、战略布局。”
“我负责调动资本命脉，把你们需要的一切资源在最短时间内送到该去的位置，这是我的分工。"
“这是一场……天作之合。”
霜千秋低头又扫了一眼平板上的条目，把屏幕按灭，重新靠回枕垫上。
她偏着头看了赵悠然几秒。
"你倒是比我想的有胆量。”
“赵家这份资源如果全部押上，一旦翻船，不是输钱的问题，是整个家族信用体系的崩塌。”
“你父亲醒过来要是知道你把家底全押了，怕是要再进一次ICU。"
赵悠然的目光依然平稳，声音里没有犹豫。
"我下注的东西，从不后悔，如果输了，只怪我自己眼光不足。"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霜千秋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赵悠然身上移开，朝林剑行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看"。
可林剑行依然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双手枕着后脑，连转头的动作都没有。
霜千秋收回视线，重新看着赵悠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你押的这些资源，不是站我的队。你站谁的队？"
赵悠然的目光终于从赵悠然身上移开了，落在旁边那道白T恤的身影上。
"赵家所有资源，效忠的是他。”
“他的敌人，就是赵家的敌人，他的朋友，赵家做不了朋友也不会做敌人。"
霜千秋伸手拿起了那只加密平板，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那些条目逐一扫过。
她的动作轻而快，像在清点一批即将入库的新装备。
再抬起头时，语气已经恢复成商场上的利落。
那种切换的速度让赵悠然心里暗暗感叹。
这人病成这样脑子转得比我还快。
"港口仓储三条线，今天之内转接到霜氏的供应链系统里。”
“海外渠道我需要重新对接到霜氏的调度平台，你的人配合操作，还有……."
她抬眼看了赵悠然一眼。
"这些资源一旦进入流程，我们就是一条船的了。”
“没有回头路了，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反悔之后我可以当你没来过。"
赵悠然站在床边，缓缓开口；
"我清楚，前路有什么危险我也清楚。”
“但如果不拿出对等价值，我站在他身边连理由都找不到。"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站在他身边这个词用得有点太直白了。
可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她只能假装自己说的是商业合作范畴里的那种站在一起。
霜千秋看了她几秒，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这小姑娘心思还挺多啊，
她确认了几笔交易的状态之后偏过头看向赵悠然。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一起打。”
“赵家的资源会以最快速度接入霜氏的作战体系，你不会白押。"
"赵小姐比我想象中果断得多。”
“你方才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就敢把整个赵家押上来，这份决断力，我在商场上见过的人里，能排进前五。"
赵悠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半分。
她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分量。
不是客套，不是试探。
而是一种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多年之后形成的、对同类型对手的认可。
那种认可比任何恭维都更有重量。
因为它出自一个刚刚在全球金融市场上掀翻了一家百年财团的人之口。
她心里那块从迈进病房开始就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可她脸上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把目光从霜千秋身上移开，落向林剑行身上。
从她进门到现在，林剑行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后脑勺对着她。
就在这时，林剑行偏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的事办完了，回去休息吧。"
那道声音像一盆冷水从高处落下。
精准地浇在赵悠然刚刚浮起的那层微热的心绪上。
她愣了一下。
不是…….我押了全副身家进来，怎么也该有个好脸看吧。
她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微微蜷了一下。
没有办法。
她低头应了一声"好"。
然后从大衣内侧抽出一只手机，屏幕朝上递到林剑行面前。
"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第一时间通知你。"
她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从病床方向传来，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赵小姐，加我的吧。”
“商战上的事，我师弟懂得不多，有什么需要跟他说的，我可以转达。"
霜千秋靠在枕垫上，手里握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解锁后的二维码已经亮了，朝赵悠然的方向微微偏了偏。
她的姿态看起来松弛而自然。
可赵悠然和霜千秋两人都了然于心。
两人都看穿了对方的意图，但都不说破。
赵悠然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她看着霜千秋脸上那种带着笑意却不留余地的姿态。
心里那层方才落了一半的石头又悬了起来。
她此刻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面前这个女人对她的敌意。
不是来自"你赵家曾经跟对手有过什么合作"的历史遗留问题。
而是来自同一个方向。
她从一开始就怀疑，林剑行一直守在这间病房里的原因。
他救了她，又灭了整个王家，还坐在这里陪了一整夜。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报恩或者雇佣的范畴了。
赵悠然的目光快速扫过赵悠然的面容。
即使顶着病容和那身宽松的病号服，五官依然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淬炼出的精致与凌厉。
眉形利落，眼尾微挑，鼻梁挺直，唇线分明。
赵悠然在心里给她的颜值打了一个相当高的分数。
这女人生病了还长这样，要是换身晚礼服不得把我比下去。
不行不行。
她迅速排列了一遍自己的优势。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自己不输她。
她的脸上浮起一个得体的微笑。
既不会显得太热情也不会显得太冷淡，是她用了好几年才练出来的标准商务微笑。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霜千秋的方向。
"好啊。"
屏幕上的扫码动画一闪而过，随即弹出添加成功的提示。
霜千秋看了一眼她的头像，忽然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赵小姐的头像挺可爱的，一只小熊，倒是跟你在商场上那副样子反差挺大。"
赵悠然的脸微微热了一下。
那只小熊是她妹妹赵灵灵给她画的，她用了好几年都没换。
平时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此刻被赵悠然点破之后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像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成年人被人发现钱包夹层里藏了一张幼稚的照片。
此地不宜久留。
她迅速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转身朝门口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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