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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子怜和雪之下雪乃并肩走在前往教导处大楼的长廊上。
阳光透过走廊照进来，照在人的身上暖暖的。
“话说回来。”
段子怜双手枕在脑后，随口问道：
“之前在病房玩大富翁的时候我就听三浦说过两天学校就要举行怪兽灾难逃生演习了，那会儿我还在住院，怎么到现在才刚准备开始？”
“中间出了点问题，导致流程被耽搁了。”
雪之下侧首看着段子怜。
“近期灾害频发，校方联合四宫财团的工程队在总武高和秀知院的中间修筑了三条地下避难通道。”
“所以，由于地形改变，之前所有的疏散方案都要推翻重来。”
“是吗？那还真是个大工程，所以……修改方案这种事，全都交给你一个人做了？”
段子怜歪了歪头，有些不悦。
“不，还有叶山，以及总武高学生会的几位成员。”
雪之下淡淡地回答，话里藏着一些无奈。
“只不过，我有些担心他们的细节处理不够严密，为了避免演习变成踩踏事故，我就想着自己多做一点。”
“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真让我刮目相看，部长大人。”
段子怜有些感叹地看着身旁这个认真的同桌。
“少贫嘴，你帮我多分担一些就行了，虽然在智力方面上我也不指望你能干什么。”
“喂喂，我可是很强的，不管是体力还是抗压能力。”
慢慢的，两人路过一间高二的教室。
敞开的后门里，隐约传来几个学生低沉的讨论声。
“哎，你们说，板桥同学怎么还没来上课？”
“是啊，明明他创办的迪迦后援会都火爆全网了，怎么在这个时候玩失踪啊……”
段子怜的脚步猛地一顿。
“板桥……”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胸口不自觉紧了一些。
身边的雪之下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啊不，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没什么。”
段子怜连忙笑着摆手。
雪之下眼神微眯，她也听到了刚才后门那些关于板桥光雄的讨论声。
雪之下和段子怜继续走着，她透过余光瞥见了一旁的段子怜似乎心事重重。
就在这时，雪之下突然开口了。
“板桥光雄，在迪迦击败那个所谓的‘天使’后，他就彻底消失了。”
段子怜抬头，有些惊奇地看了她一眼，
雪之下没有看他，继续轻声给段子怜解释。
“学校里传言很多，有人说他是去探索迪迦留下的遗迹了，也有人说他是受不了怪兽的刺激，退学回乡下了。”
雪之下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惜。
“学校联系不上他，警察也去他租住的公寓查过了，东西都在，人却不见了。”
“就像是……在这个世界上人间蒸发了一样。”
段子怜站在阳光照不到的走廊阴影里，默默地听着。
他当然清楚板桥光雄去哪了。
他的灵魂早已远去，而那具被榨干了利用价值的躯壳，也已经在夜空下连同那个傲慢的伪神一起消散了。
那明明也只是一条无辜的生命，却成了宇宙人操纵人心的容器。
“那他……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段子怜轻声问道。
雪之下撇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高一的时候很透明，是个不怎么起眼的男孩子，或许是因为老实憨厚吧，喜欢拿着个相机到处拍风景。”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执着，他才当上了新闻部的部长。”
雪之下回想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
“但从高二开始，他的行为举止就变得古怪，而且变得有些神经兮兮，但大家对他的印象并不差，都觉得他只是个有点走火入魔的热血笨蛋。”
“是吗……”
段子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到头来，连他最后残留的影响都是由那个恶魔扮演出来的啊。
这世界，真残酷啊。
……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气氛比刚才沉闷了些许。
十分钟后，他们从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搬出了一大摞厚厚的文件。
“这都是些什么？”
段子怜看着手里一包沉甸甸的资料，抽出几张看了一眼。
“两校地下结构蓝图、各年级紧急疏散顺位表……看着就让人头疼啊。”
段子怜无奈的牢骚两句。
“这种事情真的是我们侍奉部要处理的事情吗？”
“就当是侍奉部接下的一个大委托吧。”
雪之下手里也抱着一叠文件。
“一个非常、非常麻烦的委托。”
“确实超级麻烦啊，这疏散路线画得跟迷宫一样，光是看下来我都觉得眼花缭乱了。”
“不，段君。”
雪之下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子里透着一股悲哀。
“路线的规划反而是整个委托当中最简单的部分，最难的，是人际关系。”
“人际关系？”
段子怜愣了一下，心想怎么扯到这里来了。
“是啊，人际关系。”
“段君，你是高二才转来的，所以有些事情你其实并不清楚。”
雪之下走在段子怜前面，一边走一边讲着学校的旧事。
“高一的时候，秀知院与我们总武高实行了联合办学。”
“但总武高的大多数学生都来自普通家庭，而秀知院里绝大多数都是站在这个国家顶端的权贵财阀和商业名流。”
“两个截然不同的阶层被强行塞进同一个校区，让两个学校的学生在暗地里互相看不顺眼，甚至到了互相贬低的程度。”
她低声叹了一口气。
“高一那年的联合体育祭，就闹出过极大的矛盾。”
雪之下的语气变得有些冷硬。
“当时，秀知院的学生嫌弃总武高的器材老旧、不卫生，拒绝使用。”
“但是他们也才刚转过来，没有体育器材，总武高的男生让他们别矫情了，爱用不用。”
“结果他们一气之下直接私人出资调来了一整套奥运级别的全新器材，并且拉起了警戒线不让总武高的学生碰。”
“这种挑衅的行为直接激怒了总武高的全体男生，双方在操场上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自那以后，本就关系不好的两校之间更是直接降到了冰点。”
雪之下叹了口气。
“结果就是，总武高觉得秀知院傲慢、嚣张、目中无人，而秀知院则觉得总武高的学生粗鄙、无礼、缺乏教养。”
“居然是这样的吗？这也太离谱了吧？”
段子怜有些意外。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秀知院学生会的那一群群面孔。
“但我接触下来的感觉，就算是秀知院学生会的那几个人……其实也都是挺好相处的吧？感觉也没什么架子。”
“段君，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跟着‘空气’走的。”
雪之下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段子怜。
阳光落在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仿佛映出了她这些年一直独自对抗的东西。
“只要大众的‘空气’决定了对方是敌人，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没有人会去剥开表象去寻找‘真物’。”
“就像优秀的人注定会被平庸者排挤一样，秀知院里也有向白银御行那样出身平庸却靠着自己努力一步步当上秀知院会长的人。”
“但是，哪怕是他想要倡导和平相处，摒弃阶级，总武高的大多数人看到他秀知院会长的身份也会否定他所做的一切努力，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他。”
“怎么会这样……”
段子怜心底一阵扭曲。
“所以，如果想要让这次关乎生死的逃生演习成功进行……”
段子怜接过了她的话茬，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两校学生之间这种根深蒂固的敌视，要不然在真正逃命的时候，一旦发生推搡或者拒绝配合，一定会演变成灾难。”
人心不齐，在怪兽面前，比怪兽本身还要致命。
“是啊。”
雪之下的神色带着几分无奈。
“叶山君之前也曾试图用他那种老好人的方式去拉近两校之间的关系，但始终没什么实质性的成效，壁垒太深了。”
段子怜看着身旁这个清冷的少女，心里不禁肃然起敬。
但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随即又忍不住在心底疯狂吐槽。
【喂喂！叶山那种八面玲珑的万人迷都搞不定的事情，雪之下你居然打算自己来接手吗？！你难道不知道，放眼整个总武高，你的人际交往能力才是最灾难的那一个吗？！】
不过，看着雪之下那挺直的脊背，感受到了她那股认真劲，段子怜咽下了吐槽，把手里的材料捏的紧了一些。
“那……我也来试试看吧。”
段子怜咧嘴一笑。
“我跟白银会长的关系还算不错，等中午放学，我给他打个电话，大家在私底下交流交流，说不定有转机。”
“用不到那么麻烦。”
雪之下雪乃干脆利落地回绝了他的提议，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强势。
“我已经和白银会长约好了。今天放学后，我们直接去秀知院的学生会室，我们当面去跟他们讨论路线的分配和两校矛盾的解决办法。”
“……啊？直接就单刀直入吗？”
段子怜嘴角抽搐，真不愧是雪之下啊，如此的干净利落。
“是啊。”
雪之下微微扬起下巴，不给段子怜任何反驳的机会。
“走吧，段君，快上课了，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看着少女那瘦削却绝不妥协的背影，段子怜在心里大呼吃不消，却又忍不住快步跟了上去。
“是是是，遵命，部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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