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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俞、期门几处,银针入穴极稳。
小依原本紊乱的呼吸,微微有了一点节律。
许安禾站在旁边记录,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专注。
她今天刚看完脑内取虫,现在又站在A组病区,看林长生处理药物性肝损伤。
这两件事完全不同。
可林长生的核心判断一样。
先稳命门。
再分虚实。
最后才谈驱邪。
他没有因为孩子危重就乱加重药。
也没有为了证明中医厉害而否定已有护肝处理。
能用的现代急救,他让继续。
能补的中医手段,他马上补上。
罗子平盯着监测数据,低声道。
“心率稍稳。”
林长生点了点头,取出太乙火针。
这一次火针不走肝经强攻,而是温通脾阳,护住中焦运化。
孩子太虚。
药毒和虫毒都压在肝上,脾胃又被打垮。
只清不托,清不动。
只补不清,又容易闭门留寇。
必须一边护,一边引,一边给肝脉留出喘息的机会。
太乙火针落下,小依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母亲吓得捂住嘴。
顾子衍站在一旁,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林长生随即让小周递来药液。
那是他赶来前从E组带出的护肝药液。
其中灵泉水已经被他用普通药香和色泽遮掩。
旁人只会认为,这是他提前配好的中药急救液。
小周知道规矩,只递,不问。
林长生让顾子衍扶起小依,少量多次灌服。
“慢,别呛。”
顾子衍手很稳,可眼睛始终盯着小依的喉咙反应。
一点药液咽下去。
又一点。
小依没有呕出来。
林长生继续施针。
玄霜银针封住肝络躁动,太乙火针护住脾阳,内气极细地顺着针体渗入。
旁人看不见内气。
他们只看见小依的呼吸从乱到稳,面部痛苦慢慢缓下。
钟百川站在几步外,脸色越来越沉。
他不愿承认。
可数据不会说谎。
小依的生命体征正在稳定。
……
两个小时后,第一次复查结果出来。
转氨酶停止继续攀升。
胆红素上升速度放缓。
凝血指标没有继续恶化。
这不是治愈。
但对已经滑向肝衰竭边缘的孩子来说,停止下坠就是救命。
小依母亲听不懂那些指标,却听懂了暂时稳住。
她当场跪下哭。
林长生刚收完针,声音有点疲惫。
“别跪,孩子还没过危险期。”
小依母亲立刻爬起来,守回床边。
顾子衍看着复查结果,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一直撑着。
直到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全湿。
林长生没有休息,转身走向第二名危重患儿。
那孩子肾损伤更明显,少尿,面色灰黄,腹胀明显。
林长生搭脉后,改用另一套处理思路。
不猛攻。
先通水道,护肾气,减轻药毒堆积。
许安禾跟着记录,罗子平负责复核指标。
顾子衍从一开始的协助,到后面几乎成了林长生身边的执行者。
林长生要什么,他立刻递。
林长生问哪项指标,他马上答。
没有半点A组骨干的架子。
钟百川站在旁边,起初还想开口。
后来,他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不是没人让他说。
是他说了,也没人听了。
病区里的护士、药师、甚至原本属于A组的主治医生,都开始围着林长生转。
这不是站队。
是病床上的孩子正在告诉他们,谁的话能救命。
……
这一夜,没人睡。
林长生连续处理三名危重患儿,又把其余几个肝肾损伤患儿逐一筛查。
每个孩子情况不一样。
有的偏湿热郁毒。
有的偏正虚不托。
有的脾胃已经被药物刺激得几乎不受纳。
他没有用同一张方子压过去。
许安禾看得越久,越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A组那套联合递进疗法是把所有孩子往同一个模型里塞。
那林长生就是把每个孩子从模型里重新拎出来,当成一个活人看。
这句话以前听起来像理念。
现在,是命。
顾子衍也沉默地看着。
他曾经以为标准化意味着安全。
可现在他才明白,标准化的前提,是知道适用边界。
一旦边界被忽略,标准就会变成刀。
……
凌晨时,小依短暂睁眼。
她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喃喃喊了一声妈妈。
小依母亲扑到床边,哭得几乎站不住。
整个病区都静了一下。
那个被急性肝衰竭拉向黑暗的孩子,被林长生硬生生拽回了一口气。
方志军站在病区门口,眼圈也有些红。
他不是没见过医疗事故。
可他从没这么清楚地感受到,一念之差会把孩子推到哪里。
钟百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夜没动。
他的脸色很灰。
没人赶他走。
但也没人再问他意见。
这种被无声剥离的感觉,比当众斥责更难堪。
天亮时,七名患儿全部暂时稳住。
三名危重患儿脱离最凶险的急性恶化阶段。
其余几个指标仍异常,但没有继续快速下滑。
林长生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小周看着他的脸色,低声道。
“林老,要不要歇会儿?”
林长生摇头。
“等下一轮复查。”
许安禾已经连续记录一夜,手腕酸得厉害,却不肯停。
罗子平坐在旁边整理化验趋势表,眼睛布满血丝。
顾子衍把最新结果送来时,声音哑得不像话。
“小依转氨酶开始回落,幅度不大,但确实回落了。”
林长生接过看了一眼。
“好,药液减半,针法间隔拉长。”
顾子衍立刻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
“林医生,谢谢。”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谢孩子命硬。”
顾子衍喉咙一堵,什么都说不出来。
……
第二天白天,林长生仍旧留在A组病区。
他没有接管A组。
也没有对外发表什么意见。
他只是看孩子。
一个一个看。
A组的医护人员,从最开始的尴尬,到后面主动配合,再到最后几乎带着敬畏听安排。
他们亲眼看着林长生调整方药。
有的孩子黄疸明显,就清肝化湿,兼护中焦。
有的孩子少尿,就通调水道,轻托肾气。
有的孩子呕吐不止,他不急着灌药,而是先用针止呕,再一点点喂。
许安禾一边打下手,一边记录每个方义。
罗子平则负责把中医处理和现代指标变化对应起来。
到中午时,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这其实也能做成标准。”
许安禾看了他一眼。
罗子平苦笑。
“不是钟教授那种一刀切的标准,是分层之后的标准。”
许安禾点头。
“林医生一直说的就是这个。”
顾子衍听见了,没有说话。
他低头整理自己的记录本,忽然觉得过去很多自信都像纸一样薄。
傍晚时,七名患儿的情况终于全部稳定下来。
小依仍未彻底脱离危险期,但意识反应明显改善,能短暂睁眼,能认出母亲。
另外两名危重患儿尿量回升,凝血指标也没有再恶化。
方志军拿着汇总结果,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林长生面前,声音沙哑。
“林医生,这次若没有你,后果不敢想。”
林长生正在洗手。
“不敢想,就别再让它发生。”
方志军沉默片刻,点头。
“我已经向省里报告,调查组今晚到。”
林长生擦干手。
“该查就查。”
方志军看着不远处的孩子们,脸色很沉。
“会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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