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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甚至连一秒钟的思考时间都没给自己留.....
拒绝的代价是从顶楼跳下去，接受的代价是……嗯，似乎也没什么代价，无非是给眼前这个年轻人当条狗。
而对于一个快要渴死在沙漠里的人来说，能有一根骨头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至于这根骨头是不是拴在一条狗链上的.....管它呢，先活下去再说。
他略微弯下腰，伸出了自己那只现在已经勉强稳住的手。
陆深笑了笑，伸手握住。
索罗斯握着陆深的手，脸上重新挤出了那种谄媚而又带着些许试探的笑容。
他干笑了两声，试图缓和气氛：“陆主任，您刚才说……我们会成为敌人……那个，您是开玩笑的吧？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越来越虚，因为陆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深松开手，重新坐回沙发上，慢条斯理地说道：“不熟的人别乱开玩笑，熟的人也是。”
索罗斯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碎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他这辈子在谈判桌上舌战过无数高手，从央行行长到投行总裁，从政客到骗子，他自认为口才足以让死人开口。
但面对眼前这个比他小了将近三十岁的年轻人，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窒息感。
笑不出来，索罗斯索性也不笑了。
他把商人式的圆滑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认真严肃的面孔，清了清嗓子，试图从精神上拉近两人的距离：
“陆主任，说实话.....经过今晚的接触，我觉得我和您之间或许会有一些共同语言。我们都是……怎么说呢，都是那种看透了游戏规则，并且敢于打破规则的人。我想，我们会是很好的.....”
“我要奉劝你一句。”陆深直接打断了他。
索罗斯把合作伙伴咽了回去。
陆深看着他，目光带着冷意：“和谁都别熟得太快，不要以为刚开始话题一致，共同点很多，就是相见恨晚的知音。语言很多时候都是假的，一起经历过的，才是真的！”
索罗斯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手段狠辣心思缜密，而且对人性的理解深刻到了冷酷的程度。
这种人，是不会被几句漂亮话打动的，也不会因为投缘而对你掏心掏肺。
他信奉的是利益的绑定和实力的制衡，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知音和友谊。
跟这样的人合作，是幸运.....因为他足够可靠，他不会因为感情用事而背叛你；也是种不幸.....因为你永远无法真正走进他的内心，你永远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有价值被善待但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
索罗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他决定不再试图跟陆深套近乎，而是回到他最擅长也最熟悉的领域.....交易。
“欧K。”他说，“我接受您的提议，我决定跟您合作。陆主任，从现在起，我们是战友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他说完这句话脸上浮现出复杂表情，像是个忍不住想要扣动扳机看看枪膛里到底有没有子弹的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的问题：
“我只是想搞清楚一件事。如果……我是说如果，刚才我拒绝了您。那么除了把这两份文件递交给证券交易委员会和国税局之外，您……还有什么别的手段会对付我吗？”
索罗斯问这话的时候，内心其实是抱着些许侥幸的.....他希望陆深的答案是没有了，这样他至少能知道对方的底牌深浅，在未来的合作中也能多少握有一点点议价的资本。
陆深侧过头盯着索罗斯，笑了。
笑容阴狠而又云淡风轻，像是冬夜里结在窗玻璃上的冰花，美丽，但冰冷刺骨。
“扣上'通敌'嫌疑的冷战帽子。”
索罗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陆深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AIC会调查到今年你们通过瑞士账户向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的民间组织转移了资金。流水清清楚楚。”
“同时会有记录显示，你多次秘密接触东欧的流亡学者，并且.....涉嫌向他们传递米国的经济情报。你的行程记录会非常完整地支持这一点。”
“最后，”陆深笑意不减，“我们还会恰好引导出一些线索，暗示你跟苏联方面的某些人员有秘密往来。存在着……为红色阵营输送利益的重大嫌疑。”
索罗斯像是一脚踩到了一条盘踞在地毯上的响尾蛇，整个人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你他妈这是污蔑！”索罗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凭空捏造！谁会信？！”
但这句质问刚出口，他自己就泄了气。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会信的。
所有人都会信。
现在，就现在！
麦卡锡主义的阴魂虽然早已退场，但它在米国政治土壤里留下的余威，至今仍未散尽。
“通苏”、“通敌”、“红色渗透”.....这是这个国家政治词典里最致命的几个词。
一旦FBI的反间谍部门收到这类线索，无论真假，必然立案调查。
而调查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索罗斯身败名裂！
更要命的是他的身份，他本来就是匈牙利，他本来就在东欧搞那些开放社会的项目，他本来就在资助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民间组织和流亡学者。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每一件都是合法正当甚至是高尚的。
但只要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照某种特定的叙事逻辑串联起来.....它们立刻就会变成一条通向叛国罪铁证如山的证据链！
而且，最绝望的是.....他根本无力辩驳。
因为指控他的，是AIC。
是那个刚刚帮根子政府摆平了无数烂摊子，目前在国会两党中口碑极佳，信誉度高得吓人的中央情报局。
如果AIC说他乔治·索罗斯有通苏嫌疑，那么.....
谁敢怀疑？
哪个民主党政客敢站出来为他辩护？哪个自由派智库敢公开支持他？
没有。
一个都不会有！
所有人都会像躲避瘟疫一样，第一时间跟他撇清关系，避免引火烧身。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政治网络，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土崩瓦解。
而他本人则会从一个受人尊敬的金融家，变成一个被全米国唾弃的苏联间谍。
索罗斯颓然地抬起头看着陆深，眼神里只剩下纯粹.....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真法克……狠啊，陆主任。”
但陆深显然还没打算结束这场震慑教育。
他端起桌面上索罗斯刚才倒的，自己一口没喝的那杯威士忌，看了看，又放下，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下一招。
“当然，如果只是政治上搞臭你，未免太便宜你了。”陆深此刻在索罗斯眼里就是撒旦！
“在你身败名裂的同时，我们还会做一件事.....冻结你的离岸资产。”
索罗斯刚刚坐下的身体又是一僵。
“你应该知道，冷战这么多年，AIC为了监控苏联的资金流向，追踪全球的毒资网络，在加勒比、瑞士这些离岸金融中心，布下了大量的暗线。“陆深像是在介绍家里的几条狗，“我们在那里有相当大的操作权限。”
“所以，我们会以涉嫌与F毒资金关联为由，推动当地的监管机构临时冻结你所有的匿名离岸账户。
这个过程不需要走任何正规的司法流程，不需要法院的批准，不需要给你任何申诉的机会。而且.....”
陆深看着索罗斯，露出个温柔的微笑，
“完全查不到源头，你甚至都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你只会发现，某天早上你想动用你那些藏在开曼、藏在苏黎世、藏在你以为这辈子都没人能找到的地方的钱时.....
它们，全都不见了。”
索罗斯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看着陆深，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恐惧到中间的绝望，竟然慢慢演变成了……略带崇拜的复杂神情。
法克鱿！还他妈能这样玩？
索罗斯缓缓地对陆深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真的……”索罗斯发自肺腑地感叹道，“陆主任，您这身本事……不去竞选总捅简直是糟蹋了！
我活了五十七年，见过算计人的，见过阴人的，见过打击对手的.....
但像您这样能把政治抹黑、金融绞杀、情报构陷三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不见血就要人命的……我索罗斯，甘拜下风。”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带着浓厚地惺惺相惜的味道。
索罗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是死里逃生之后才有的，彻底放松的叹息。
“说真的，陆主任。”索罗斯抹了抹嘴，脸上重新有了血色，
“刚才那一会儿，我真以为我今晚要么进监狱，要么从这栋楼上跳下去。但现在.....”他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我居然开始有点信心，能跟你一起去干梅隆财团那帮老不死的了。”
陆深端起那杯威士忌，再次浅浅地抿了一口。
刚才，给索罗斯这几根大棒已经艹得他要死要活了...
现在，是时候给他喂一颗甜枣了。
“既然是战友了，”陆深放下酒杯，变得务实起来，“那我就先帮你解决眼下最要命的问题.....你那八亿美元的窟窿。”
索罗斯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一提到钱，这位金融大鳄的所有感官都进入了最敏锐的状态。
“我给你三个月。”陆深说，“三个月之内，把量子基金的业绩修复回来。”
索罗斯苦笑了一下，刚要说这不可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想起了眼前这个人是谁，这个人近段时间干了哪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怎么修复？”索罗斯谨慎地问。
“独家情报。”陆深说，“AIC，不，严格来说，是我对全球汇率、原油价格、日美贸易走向、以及美联储降息和加息.....这些情报，我会提前交付给你。”
索罗斯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对于一个对冲基金经理来说，提前知道美联储的利率决策....法克，在所有人都还在黑暗中摸索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终点的位置！
“具体一点。”索罗斯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给我一个方向。”
陆深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权衡可以透露多少，然后缓缓说道：“今年年底到一月底，我初步判断有两个核心行情。一是日元会持续暴跌；二是苏联的油价会崩盘。”
索罗斯瞪大了眼睛。
“你……”索罗斯震惊得有些语无伦次，“你怎么能这么确定？日元暴跌？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广场协议之后日元会继续升值……苏联油价崩盘？这……”
但他很快吧嘴巴闭上了。
还是那一条，陆深的战绩可查。
这就够了。
索罗斯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属于猎手的光，属于赌徒的光，属于一个嗅到了天大机会的投机客的光！
他在脑海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按照陆深的情报，重新建立大规模的套利头寸……做空日元，做空原油……三个月，不，可能两个月，他就能把那八亿美元的缺口填平，甚至还能猛赚一笔！
量子基金，得救了。
索罗斯重新站了起来，并且站直了身子，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让自己重新看起来像一个体面的，运筹帷幄的金融大亨.....
尽管刚才他还像一条被人扼住喉咙的丧家之犬。
但有一个问题始终盘旋在他的心头，让他如鲠在喉。
他抬起头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几分郑重的神情，看着陆深。
这个问题，关系到他这次站队的根本逻辑。
一个人值不值得追随，不在于他现在有多强，而在于他的天花板有多高。
如果陆深的尽头只是一个AIC的官员，那么自己今天的低头不过是权宜之计；但如果陆深的目标是那个白色的房子……那么自己今天押下的这一注，将成为他这辈子最英明，回报率最高的一笔投资！
虽然都知道华裔有天花板...但陆深最近干的事儿，连他妈大气层都罩不住！
索罗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一字一句地问道：
“陆……我亲爱的战友，在我们正式并肩作战之前，我想确认最后一件事。”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深的眼睛：
“我是否可以认为.....您的未来，是在白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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