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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乌云已经散了大半。
盖茨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这是他进入深度工作状态时的标准装束。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从伦敦通过加密专线传过来的电报，电报左上角印着一行红色的小字.....英国秘密情报局（MI6），局长亲启。
陆深推门进来的时候，盖茨正对着那份电报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陆深坐下，然后把那份电报顺着光滑的桌面推了过去。
“看看。”盖茨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陆深已经能从那克制的语气中分辨出一丝微妙的不悦。
陆深没有伸手去拿电报，只是低头扫了一眼。
盖茨推过来的那张纸上，四五行打印体英文，措辞克制，从一份正式的外交照会的角度来说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但那种彬彬有礼背后透出的冷冽，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军情六处发来的。”盖茨靠在椅背上，“他们在电报里说，我们对稻川会的打击行动，波及了他们。”
他顿了顿：“他们说我们做得有点过了，OK，这不是原话。原话是‘希望双方在未来的行动中加强信息共享，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与交叉损失’。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陆深也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封电报第二眼。
那份电报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死鱼，翻着白肚皮，有气无力。
盖茨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欣赏陆深的果断和执行力。
稻川会全球清剿行动的成功，让他在白宫和国会面前狠狠地露了一把脸。
但同时，作为一名在中情局系统里沉浮了数十年的老牌情报官僚，盖茨很清楚这种无差别几乎等同于宣战的清剿行动，必然会引发盟国情报机构的反弹。
虽然日不落帝国早已日落西山，但他们的情报网络在欧洲和亚洲依然根深蒂固。
得罪了他们，虽然也没什么大碍，但以后在很多事情上都会变得很麻烦。
盖茨看着陆深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他承认，陆深是他见过的最能干的年轻人。
但当一个人展现出过于强大的能力时，伴随着欣赏而来的，还有微妙的警惕.....
他是否还能被我掌控？
他现在翅膀硬了，还会把我这个局长放在眼里吗？
这股警惕，让盖茨把身体往办公桌前倾了倾，语气不太像是责问但比责问更有压力：“陆，军情六处虽然现在的实力大不如前了，但他们跟我们在全球范围内有很多情报共享协议。
得罪他们太狠了，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这封电报虽然是抗议，但也是一种信号.....如果我们再这么搞下去，他们可能会减少对我们的情报支持。”
陆深安静地听完，没有急着反驳。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盖茨有些意外的动作.....正襟危坐，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也微微前倾，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盖茨的眼睛。
这是一个非常郑重的姿态。
“局长，我跟您说一件事。”陆深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盖茨下意识地也坐直了身体，“这件事，跟我手下的任何人无关，也跟我那些所谓的野心无关。只有一个事实.....”
他笑了笑：“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或者更清晰一点描述.....我是您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飘，却像是一粒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盖茨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涟漪。
盖茨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目光明显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看着陆深那双坦荡清澈甚至带着某种赤诚的眼神，心里原本那点微妙的警惕，像被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了一下，泄了气。
他身体往后靠了一点，幅度很小，但那种微妙的抵触已经消失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
陆深微微笑了一下。
他捕捉到了盖茨那一瞬间的姿态变化.....从戒备到松动。
但他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决定在这把火上加一勺油。
“局长，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盖茨端起桌上的咖啡杯：“问。”
“您……”陆深看着他，声音变得更加平缓认真，“真的只是想当一个过渡局长吗？还是说，您满意于AIC局长这个位置？”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静止了。
盖茨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杯口冒出的热气在阳光下袅袅升起，然后消散。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切开了盖茨内心深处那个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的部位。
他当然不满足于AIC局长这个位置。
在华盛顿的权力金字塔上，AIC局长虽然是情报系统的核心，但它毕竟是一个工具型的职位.....
为决策者提供信息，而不是做出决策！
真正的玩家，在白宫，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在那个位置上。
但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个念头，因为这太过危险，太过狂妄。
盖茨缓缓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他抬起手在空中摆了摆，幅度不大，但态度很明确....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陆深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身体重新靠回椅背。
盖茨的动作，大约可以有两种理解，一种是“我不准你再提”，另一种是“我们现在不方便讨论这个”。
而陆深选择了相信第二种。
他已经把种子埋下去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只要持续灌溉，这棵种子终有一天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盖茨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被陆深带偏了节奏。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抱怨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不满的语气说道：“行了，少给我灌迷魂汤。军情六处这件事，你打算怎么收场？总得给人一个交代。”
陆深把目光从那杯放在桌上的咖啡上收回来：“跟谁交代？我们出来办事的跟谁交代啊！
军情六处那帮没有卵蛋的家伙，要是真的有种，就该直接派人过来当面跟我对峙，而不是躲在伦敦的办公室里发这种阴阳怪气的电报。”
盖茨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陆深嘴上说这些话的时候太理直气壮了，配上那张年轻又端正的脸，让人很难跟他较真。
但他没有打断，示意陆深继续说下去。
陆深继续说道：“而且，局长，您觉得他们现在真的有精力来跟我们较劲吗？
军情六处内部正在经历一场大规模的内审。
起因是去年他们在柏林站的一名高级情报官叛逃，把东欧的线人网络出卖给了克格勃，导致十几名线人被处决。”
陆深语气从容：“这件事在英国国内引起了巨大的政治风波。
议会要求严查内部安全隐患，军情六处的高层现在正忙着互相甩锅、抓内鬼、做内部审查，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跟我们打一场跨国政治官司。
这封电报与其说是抗议，不如说是一种例行公事.....他们必须对这件事有一个正式的表态，否则会被议会那边扣上一顶软弱的帽子。
只要我们稍微拖一拖，他们会自己找个台阶下的。”
盖茨听到这里，指着陆深笑着骂了一句：“你这个混蛋……连军情六处内部在搞猎巫都打听清楚了？”
陆深摊了摊手。
盖茨笑着摇了摇头，他靠在椅背上，伸手去拿桌上那支雪茄，塞进嘴里，正准备点上.....
然后，他看到陆深从身边拿起一份他一直带在身边的文件，隔着桌面递了过来。
那份文件不算厚，大约十来页，封面上没有标题，只在右下角手写了一个编号。
纸张边缘有些毛糙，像是刚从打印机上取下来不久。
“局长，这个需要您看一下。”
盖茨放下打火机，把雪茄从嘴角取下来，接过那份文件。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标题。
然后，他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直了。
《关于打破＜中导条约＞谈判僵局的行动建议报告》。
中导条约。
全称是《美利坚合众国与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关于消除两国中程导弹和中短程导弹的条约》。
这场谈判已经断断续续进行了好几年，几度接近达成，又几度在最后关头崩盘。
目前最大的卡点在于苏联方面对核查机制的强烈抵触.....他们拒绝接受美方提出的“随时随地、不经通报即可进行现场核查”的要求，称之为“披着核查外衣的间谍活动”。
这份建议报告，就放在盖茨的面前。
盖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快速翻了几页，目光在纸页上飞快地扫过。
他越看越快，越看越专注，整个人像是一座突然被点燃了引擎的巨型机器，所有的功率都开始全力运转。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法克！
最近这段日子你还有时间鼓捣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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