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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已经有了零星的人影，几个穿衬衫的年轻分析员端着咖啡杯从他身边经过，看到他之后脚步明显停了一下，招呼致意的姿势愈发谦卑。
陆深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到了门口他才发现，艾琳已经到了。
“陆主任，早。”艾琳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暧昧的微笑。
“早。”陆深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今天有什么安排？”
艾琳将那份文件放到他面前：“九点有一个跨部门协调会，盖茨局长点名要您参加。”
陆深点了点头。
艾琳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技术分析处的麦克林副处长，问您晚上有没有时间，想请您吃个饭。我说不确定，他就说没关系，他可以等。”
麦克林是兰利同盟最早跟着陆深投资的那批人之一，上个月麦克林咬牙把所有积蓄都砸了进去，狠赚了一笔。
陆深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他知道这些变化。
韦伯斯特下台的消息传开之后，兰利像是常年阴天的房间突然开了扇窗，阳光照进来之后，所有人都忍不住往窗户那边靠。
那些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敬畏，多了讨好，多了那种想要靠近却又不敢太靠近的小心翼翼。
陆深放下咖啡杯，翻开了桌上的文件，开始一天的工作。
上午的协调会开了一个半小时，会上讨论的是关于苏联东欧方向的情报评估。
盖茨坐主位，陆深坐在他右手边。
与会的几个处长一一汇报各自负责区域的最新动态，陆深全程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在关键节点上偶尔插一两句，每次开口都能让讨论的方向更清晰一些。
散会之后，盖茨叫住了他。
盖茨点燃了一支雪茄，靠在椅背上，“凯西的事情，全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陆深站在会议桌旁，手里拿着刚才的笔记本。
盖茨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啊……”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声叹息里的意味很复杂，有赞赏有感慨，也有一丝陆深看不太真切的别的什么。
“行了，你去忙吧。”盖茨摆了摆手。
陆深微微欠身，走出了会议室。
……
晚些时候，陆深跟情报分析处的一个小组开了个短会。
散会之后，分析处几个人在走廊里抽烟聊天，有人把话题扯到了陆深身上。
“你们说，陆主任为什么还要对凯西那么好？”说话的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分析师。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接话道：“说是凯西对他有知遇之恩。”
“废话，这谁不知道。”络腮胡吐出一口烟，“但问题是，陆主任比凯西的子侄都像他的子侄！”
这话说完，几个人都沉默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散了烟雾。
远处有人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几个人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分析员突然开口：“我有个哥们....”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年轻分析员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有个兄弟在陆主任的圈子里，有次他们喝了几瓶威士忌后，有人借酒意问过他，为什么还要对凯西一家这么好。陆主任的原话是......”
他模仿着陆深的语气，“没有凯西的提携，就没有我陆深的今天。而且，需要明确的一件事是......凯西局长最后还帮了我一个大忙......他告诉所有人，我陆深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络腮胡夹着烟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眼镜男推眼镜的动作也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络腮胡才轻声骂了一句：“厚礼蟹！”
……
每个人都觉得陆主任如日中天。
但只有陆深自己知道，他的处境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风光，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傍晚，兰利总部大楼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陆深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关于中东资金来源的分析报告。
他已经看了三十分钟，却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说实话。
扳倒韦伯斯特是一步险棋。
结果是好的，但过程并不像外界传说的那么云淡风轻。
韦伯斯特背后的那些人经营了这么多年，国会山的关系盘根错节，这些人虽然暂时被打懵了，但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FBI的监视撤了，但陆深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一天，盯着他的眼睛就不会少。
FBI只是明面上最嚣张的一股势力，暗地里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他连数都懒得数。
他的背景太特殊了。
在那些老派的白人政治精英眼里，他就是一个异类，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位置上的异类。
所以他们等着他犯错，等着他露出马脚，等着他的后台倒台。
任何一步走错，他都会成为最先被清理的那批人！
陆深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华盛顿已经笼罩在暮色之中，他看着远方，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然后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翻开了另一份文件，开始修改盖茨明天要在参议院情报委员会上做的闭门陈述稿。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帮盖茨巩固CIA内部的控制力，帮布什布局明年的总统大选，应对国会山那些蠢蠢欲动的反对派。
每一步都不能出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盖茨那边也慢慢感受到新的了压力。
虽然他在白宫内部获得了强力支持，但国会山那些老狐狸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参议院情报委员会的听证会一场接一场，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好在陆深提前做了大量的功课，把每一个可能被追问的漏洞都提前打了补丁。
布什那边更不用说了，副总统的竞选机器已经全速运转起来，每一个政策主张，每一场公开活动，每一次媒体采访，布什现在都要求AIC提供分析和建议。
就在陆深埋头修改完那份稿件，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艾琳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主任....”艾琳走到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便签纸，“洛克希德的人私下联系了我。”
陆深抬起头，目光在艾琳脸上停留了片刻。
“联系你？”
“他们的一位高级副总裁想约您下周见面。”艾琳低头看了一眼便签纸上的记录，“说是……有一些共同感兴趣的话题，想跟您当面交流一下。”
陆深往后靠在椅背上.....
洛克希德。
全美最大的国防承包商，五角大楼最重要的合作伙伴，AIC和NSA最大的设备供应商。
这家公司的业务范围涵盖军用飞机、导弹系统、卫星通信、电子侦察设备……几乎每一个跟情报和国防相关的领域，都有这家公司的影子。
他们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陆深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是有人授意的？
还是他们自己嗅到了什么气味？
是想通过他走什么门路，还是想试探他什么？
“他们有说具体是什么事吗？”陆深问道。
艾琳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说希望当面谈。”
陆深沉默了一会，伸手接过她手里那张便签纸。
接纸的时候，他的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艾琳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缩手。
陆深低头看了一眼便签上的名字和号码，随手搁在桌角：“回复他们，说我下周可以安排一个时间。”
“好。”艾琳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办公桌旁边，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陆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深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怎么了？”
艾琳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伸手把他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端了起来，放到一边，然后整个人半坐着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看着陆深。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上了两人独处时的随意，“军工巨头的人，没一个好对付的。你……”
她眯眼笑着看着他，“得多留个心眼。”
陆深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她，办公室里暖黄色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把她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柔和。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搭在桌沿上的手指。
“我知道了。”
艾琳低头看了一眼他握住自己的手，嘴角弯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知道了就好。”
陆深笑了一声，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行了，你先下班吧。今晚不用等我，我还有两份报告要看。”
艾琳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咖啡我倒了，你也别太晚。”
“嗯。”
门关上了。
陆深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张便签纸上。
洛克希德。
他慢慢地将便签纸对折，塞进了西装内袋。
这个城市，这个国家，不对，甚至是这个星球...
不缺少想要拉拢他的人，也不缺少想要毁灭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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