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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深在特别行动办公室里沙发上和衣躺了四个小时。
虽然这间办公室隔音极好，沙发也足够柔软，但对于一个大脑刚刚经历过高强度极速运转的情报头子来说，这点睡眠只能算是勉强给干瘪的海绵滴了几滴水。
早上七点半。
陆深被生物钟精准唤醒，他起身走进办公室自带的独立洗漱间，用冷水狠狠地泼了两把脸，将眼底残留的那一丝倦意彻底洗去。
换上一件崭新的白衬衫，重新系好深色领带，当他推开门时，那个永远波澜不惊，仿佛任何事都在掌控之中的陆主任，又回来了。
刚走到局长办公室的门外，陆深就看到盖茨正从专用电梯里走出来。
这位新上任的CIA局长，虽然穿着考究的三件套西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那圈乌青的熊猫眼以及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焦虑，还是出卖了他昨夜的煎熬。
其实，盖茨昨夜也是整整一夜没睡好。
尼加拉瓜那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国会的禁令、白宫的催命符、即将崩盘的地缘政治……这些东西在盖茨脑子里搅成了一团乱麻。
得亏是此前陆深在各种事件中展现出的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妖孽手段，在盖茨心里死死地钉下了一个“陆深能办事，且能办成惊天大事“的钢印。
否则，换做任何一个人向他要二十四小时，盖茨绝对会急得在办公室里跟着一起熬通宵，非得亲自盯着把方案敲定不可。
“局长，早。”陆深手里拿着一个厚重的黑色保密文件夹，面带微笑地向盖茨打招呼。
盖茨停下脚步，目光立刻锁定了陆深手里的那个文件夹。
当他看到陆深那张虽然带着些许熬夜痕迹，但却毫无慌乱甚至透着成竹在胸的笃定面容时，盖茨那颗悬在嗓子眼里的心，竟然也往下落了落。
“进来说。”盖茨推开办公室的门。
两人在沙发区面对面坐下。
陆深将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没有急于打开。
他在心里暗自苦笑了一声。
从国家战略层面来说，如果拉丁美洲....这个米国的传统后院真的燃起了熊熊烈火，如果苏联的势力真的成功渗透到了尼加拉瓜，让米国陷入无休止的地缘政治拉扯和资源消耗。
那对于大洋彼岸正在韬光养晦急需和平发展环境的祖国来说，绝对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遗憾的是，历史的局限和残酷的现实摆在这里。
如果此刻自己借机袖手旁观，甚至暗中使绊子让尼加拉瓜彻底崩盘。
那么最直接的后果，就是面前这位刚刚上任，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绝对信任并准备借其大伞遮风挡雨的盖茨局长，将面临白宫的滔天怒火。
盖茨一旦倒台....不不不....这根大腿不仅不能断，甚至连瘸一下都不行！
陆深收敛心神，给了盖茨一个略带暖意的微笑。
“局长，让您久等了。”
陆深翻开黑色的文件夹，
“关于尼加拉瓜的死局，我和各个核心部门的专家们封闭推演了一夜。”
陆深的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尼加拉瓜问题，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纯的军事问题！
它是一个政治问题、经济问题、法律问题和国际舆论问题的复杂综合体。
如果我们像以前那样，单纯地想着怎么弄点钱，搞点枪去解燃眉之急，那不仅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反而会让我们危险地重蹈'伊朗门'的覆辙。“
这段定调瞬间抓住了盖茨的神经。
“所以。“陆深的手指在文件夹上重重地点了一下，“我们这次的方案彻底抛弃了单纯的军事输血，我们采用的，是一套名为'四维一体'的绝地反杀战略。”
“军事续命为表，政治瓦解为里，经济绞杀为辅，舆论造势为援！”
陆深目光如炬地盯着盖茨。
“这套方案，将用整整十二个月的时间，不仅要把康特拉武装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更要从根本上彻底扭转尼加拉瓜的地缘政治局势。
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干干净净！
要确保根子政府在明年，也就是1988年的大选之前，向全体米国选民交出一份堪称完美的拉美地缘政治答卷！“
盖茨原本还有些疲惫的双眼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特么的！
这个调子起得也太高大上了吧！
“具体怎么做？尤其是眼前康特拉武装马上就要断粮的绝境！“盖茨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迫不及待地问道。
陆深翻开第一页。
“第一阶段，我们称之为'紧急续命行动'。时间窗口极其狭窄：1987年2月24日到3月17日。满打满算，共二十一天。“
“这二十一天的唯一目标，是在康特拉武装的弹药彻底耗尽之前，将第一批足以维持他们进行三个月低烈度游击战的武器弹药，安全隐蔽地送达其控制区。解决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
盖茨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脸色再次变得阴沉。
“陆！“盖茨的声音有些急躁，“你这不还是在搞'伊朗门'那一套吗？！博兰修正案就摆在那里，国会正拿着放大镜盯着我们！你哪怕买一颗子弹，一旦被查出来，我们全都得进监狱！“
面对盖茨的质问，陆深没有丝毫慌乱。
他微微一笑，笑得像是一只刚刚在黑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的蜘蛛。
“局长，这就是我说的，抛弃传统做法的原因。“
陆深将方案推到盖茨面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但逻辑清晰的图表。
“我们绝对不去动用任何米国军方的库存，也不去中东或者东欧的黑市上瞎混。这次我们转而选择三个极其特殊的'一级武器供应商'。”
“以色列，南非。以及，当归地区。”
盖茨愣住了。
这三个地区？
陆深详细地解释道：“这三个地区，有两个极其完美的共同点。“
“第一，他们都不受米国国会的直接管辖！博兰修正案管不到他们头上。“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他们为了各自的生存和防务安全，都在本国囤积了大量的苏式武器和弹药库存！而康特拉武装，恰恰也是使用苏式武器的。这就完美地解决了弹药适配性和后期维护的问题。就算被桑地诺军队缴获了这批武器，在溯源上也只能查到东欧兵工厂，根本查不到我们的头上！”
陆深看着盖茨震惊的表情，抛出了杀手锏。
“最重要的是。这三个地区目前都有极其强烈的动机，迫切需要通过参与这次被白宫高度关注的秘密行动，来换取我们在政治军事或经济上的隐秘回报。”
“比如南非白人政权，他们需要我们对联合国的制裁案投弃权票。比如以色列，他们需要我们在中东局势上偏袒他们。”
盖茨听完这段分析，脑子里的那团乱麻像被一把利刃瞬间劈开。
他沉思了许久，目光在详细供应商清单和武器型号匹配度上反复扫视。
那些原本看似无法逾越的法律高墙和武器来源死胡同，在这三个巧妙的第三方供应商面前，竟然真的土崩瓦解了。
盖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呼吸总算平缓了一些。
但他那个搞分析出身的极其严谨的大脑，很快又抓住了这个计划里最核心也是最要命的一个漏洞。
“武器有了，供应商也找好了。“盖茨抬起头，眉头紧锁地盯着陆深，“钱呢？！”
一提到钱，盖茨就觉得头皮发麻。
“你要知道，上次伊朗门事件爆发，国会和那帮该死的记者，就是资金流水一路像猎犬一样死咬着我们不放！搞得我们焦头烂额！”
盖茨用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这次你要买足够打三个月仗的军火，这起码需要几千万美金！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只要有一丝资金链与CIA的经费或者米国政府的特别账户产生关联，我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盖茨焦虑的样子。
陆深不慌不忙伸出手，将文件夹翻到了第二部分的标签页。
“局长，请看第二点。'离岸资金绝对隔离通道搭建'。”
陆深的声音带着冷酷与精密。
“为了彻底干净地切断资金与CIA的任何物理和法理联系。我设计了一套多层套壳的洗钱模型。“
“我们将在瑞士苏黎世、开曼群岛和巴拿马这三个金融保密法最严格的地区，分别注册三家完全独立、表面上合法合规的'离岸慈善基金会'。”
陆深指着文件上的架构图。
“分别命名为：'美洲人道主义援助基金会'、'中美洲发展基金会'、'泛美农业合作基金会'。听起来是不是充满了悲天悯人的光辉？”
盖茨听着这几个基金会的名字，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三家基金会的注册法人，全部是我们在当地物色的，有着深厚社会背景且与CIA没有任何纸面关联的瑞士和巴拿马资深律师。基金会的董事会成员也是由我们暗中指定有着良好声誉的国际第三方人士担任。”
“所有购买军火的资金流转，都将披着'人道主义捐赠和农业发展援助'的外衣，在这三家基金会之间进行极其复杂的交叉洗账。
就算是国会的特别调查委员会，或者是国税局的顶尖猎犬去查。在没有任何司法协助条约的情况下，他们连这三家基金会的真实股东是谁都查不出来！”
听到这层极其严密的金融防火墙，盖茨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这种在合法的外衣下干尽非法勾当的手段，确实是天衣无缝。
“账户建好了，那资金从哪来？”盖茨追问。
陆深微微一笑，抛出了第一个重磅炸弹。
“第一笔钱已经有着落了，也是最快的一笔。”
陆深指着计划书。
“在我们接触的三个武器供应商中，当归地区不仅愿意提供一批他们封存的苏式轻武器，而且，基于他们目前极其渴望获得米国在某些地缘问题上的支持，他们愿意直接出资！”
“按照计划。在3月3日，当归提供的一笔两千万美元的不记名现金，将作为'慈善捐款'，首先转入我们在瑞士信贷银行开立的'美洲人道主义援助基金会'的账户里。”
“砰！”
盖茨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那双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狂喜，甚至因为太过震惊而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以他在华盛顿高层混迹多年的经验，以他对当归当局那种极其渴望抱住米国大腿的心态的了解，他绝对相信当归会为了讨好白宫而乖乖掏出这笔钱！
但盖茨万万没想到，陆深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这上面，不仅要别人的枪，还要别人自备干粮来送枪！
而且……
盖茨看着坐在沙发上面色平静的陆深。
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流着的可是跟那岛上人一样的血液啊。
“陆……“盖茨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陆深，语气中有着复杂的赞赏。
“我还以为你多多少少会有点顾及……没想到，你是一点都不顾及家乡人的情感的，宰起他们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啊！两千万美金，就这么让他们当了冤大头！”
面对局长这种带着玩笑性质的调侃。
陆深没有丝毫的扭捏或者尴尬。
他极其果断地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而庄重，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别，局长。“陆深看着盖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纠正道，“我是个正儿八经宣誓效忠星条旗的米国公民。我的家乡在华盛顿，我的利益在兰利。在那片岛上，除了可利用的资金和武器，我没有任何需要顾及的情感。”
盖茨被这句极具米国精神的表态噎了一下，愣在当场。
就在盖茨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时候。
陆深突然身体微微前倾，凑近盖茨，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隐秘笑容。
他用极低的声音，像是和盖茨分享一个肮脏的秘密般说道：
“当然了，局长。”
“如果……他们这笔两千万美金，不是捐给什么狗屁的'援助基金会'去买军火，而是单独……给我个人。”
陆深挑了挑眉毛。
“那我，还是非常乐意在适当的时候，帮他们在国会山或者在您面前，说几句极其漂亮的好话的！”
这段露骨的补充声明，让原本还有些愣神的盖茨，在短暂的错愕之后.....
“哈哈哈哈哈哈！”
盖茨猛地仰起头，爆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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