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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车的那一刻起，陆深就刻意落后了盖茨半个身位。
他微微低着头，步伐沉稳却不显张扬，脸上那副悲痛且沉重的神情，与前方走廊里那些因为局长病重而惶惶不安的官员们如出一辙。
一路走到第七层局长办公区，不断有高级主管迎上来向盖茨汇报工作。
陆深始终保持着绝对的谦卑和边缘化的姿态。
他适时地后退，让出空间，甚至主动承担起替盖茨收拢文件和过滤闲杂人等的角色。
他太清楚自己此刻的定位了。
盖茨，这位即将接管情报帝国的四十二岁政治明星，外表温文尔雅，带着学者的儒雅气质，但内里却是个极度冷酷的现实主义者。
在盖茨的世界里，所有的上下级关系都是纯粹的“利益交换”。
对他有用的人，会得到破格的重用；而一旦失去价值，哪怕是曾经的盟友，也会被他毫不犹豫地像丢垃圾一样抛弃。
陆深知道，自己目前的优势在于：懂局势、懂政治、能干脏活，而且在刚才的欧洲危机和白宫之行中，已经完美地展现了自己作为幕僚的价值。
但他也深深明白，自己身上有着个让所有华盛顿高层都如鲠在喉的“劣势”——华裔血统。
在这个由盎格鲁-撒克逊白人精英把控的冷战机器里，靳友岱叛逃案的阴影还未彻底散去。
一张亚洲面孔想要爬上AIC的核心高位，必然会遭到那些传统保守派的疯狂抵制和警惕。
但政治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劣势，往往在特定环境下，就是最大的优势！
正因为陆深是华裔。
这就注定了他在AIC的官僚体系内，政治天花板是肉眼可见的。
他不可能像那些名校毕业根正苗红的白人子弟一样，在积累了足够的资历和军功后，汹涌地向上爬，最终去染指那些属于核心集团甚至是局长和副局长级别的位置。
陆深在政治上，是个“绝户”。
而这，恰恰是盖茨目前最需要的！
盖茨现在刚刚接管大局，他急需拉拢AIC内部那些真正掌握核心权力的白人实权派。
如果盖茨重用一个野心勃勃潜力无限的白人新星，必然会引起其他老派主管的忌惮和敌视。
但如果重用的是陆深呢？
一个业务能力极其强悍，但在政治上绝不可能威胁到那些白人核心高官地位的“好用的工具”。
这样的人用起来最顺手，也最能让大家放心。
陆深在心里暗自冷笑。
这道理说穿了很简单。
古代的皇帝，得把人的牛子割了，才放心给他塞进后宫里去伺候。
现代的政客老板，得看见手下人自己把后路给断了，才放心把最核心机密的位置交给他。
越是那些自觉努力且确实有建树的人，在老板看来，就像是一个皇帝突然发现后宫里的某个公公，牛子不仅越长越大，还快变成参天大树了！
这种人不管能力再强，皇帝也绝对得第一时间给他踹出后宫去，甚至是直接砍头。
但陆深永远不会面临这种被老板猜忌的危险。
因为他的牛子，就是他的华裔身份！
……
晚上八点。
兰利总部，会议室。
这是一次极其紧急且规格极高的碰头会。
参会人员最低级别也是各地区司的司长，以及总部核心职能处的主管。
长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面色凝重的AIC高层。
原本，按照陆深的行政级别，他是没有资格踏入这间会议室的。
但在开会前，盖茨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会议室，对着身后的陆深指了指靠墙的一排加座：“陆，你留下来旁听。做个会议记录。”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几位熟悉行政规则的主管，眼神都不由自主地闪烁了一下。
把一个华裔年轻人留在这种只有核心层才能参与的闭门会议里，哪怕只是做个记录员，这本身就是种态度！
陆深恭敬地点头，拿着笔记本，安静地走到角落的加座上坐下。
会议正式开始。
此时，凯西局长那边虽然没有官方的医疗通报，但在座的这些老狐狸凭借着各自的内线渠道，早就知晓了凯西因为突发严重癫痫，脑部出现大面积病变，恐怕这辈子都没法再从那张病床上起来了。
权力真空期的恐慌和躁动，像暗流一样在会议室里涌动。
但盖茨没有给这股暗流任何发酵的时间。
他坐在主位上，面容肃穆，眼神冷厉。
一开口，就是雷厉风行的铁血手腕。
“诸位。凯西局长目前正在接受紧急治疗。总捅先生对此深表关切。”
盖茨的第一句话就把白宫搬了出来，瞬间镇住了全场。
“我刚刚从白宫回来，带着总捅先生的明确授意。”
盖茨从面前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大印和AIC最高级别机密章的文件。
他将文件拍在桌面上。
“在威廉·凯西局长康复前。由我，罗伯特·盖茨，代理中央情报局局长职务，全面主持AIC所有工作。”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这是法理上的最高确权。
盖茨继续说道：“从即刻起，全球七十三个海外站、总部所有职能部门，必须无条件服从代理局长的命令。任何重大行动和敏感事项，必须在一小时内上报总机要室。任何擅自行动、散布谣言、违抗命令者，一律开除，并移交司法部追究叛国罪的法律责任！”
杀气腾腾的字眼，让在场的几位原本还想观望风向的司长彻底打消了念头。
“这份命令的发布范围。”盖茨冷酷地安排着后续流程，“加密电报同步发送至所有海外站长。内部公告张贴于兰利总部所有行政楼层。同时，正式抄送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和参众两院情报委员会！”
陆深坐在角落里，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他知道，盖茨的这一招走得极其漂亮。
这是用正式制度的形式在最短的时间内明确了最高领导地位，让上上下下所有人员清楚了唯一的指挥链条。
这就是政治手腕的差距，如果是凯西那个蛮干派，可能会先派内卫去抓几个反对派来立威。
而盖茨，直接用程序和法理，把所有人的手脚绑得死死的。
在一系列的维稳指令和防渗透部署结束后。
时间指向了晚上十点。
会议行将结束。
盖茨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就在大家都以为可以散会的时候，盖茨却再次开了口。
“在散会之前，我宣布一项新的人事任命。”
盖茨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时间点宣布人事变动，无疑触动了所有人的敏感神经。
这可是代理局长上任后的第一把火，第一个提拔的人！
这是要立标杆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目光紧紧盯着主位上的盖茨。
“鉴于当前局势的复杂性。我们需要一个能跨部门协调、执行力强、且绝对可靠的机构，来处理那些极度敏感的突发事件。”
盖茨的目光越过长长的会议桌，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低头做着记录的年轻人身上。
“经我慎重考虑，决定任命原欧洲站特别行动组组长，陆深。”
“出任，AIC代理局长特别助理，兼……特别行动办公室主任。”
“厚礼蟹！”
会议室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极其小声地爆出了一句粗口。
如果不是有着极其严格的纪律约束，此刻的会议室恐怕已经炸开了锅！
坐在长桌中段的东亚司司长和苏联司司长.....这两个人曾经都是陆深的顶头上司.....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眼神中呈现出看到外星人般的不可思议的光芒。
什么鬼？！
发配欧洲去查烂账，没死在克劳斯的手里，反而立了大功回来，这就已经够邪门的了。
但现在算怎么回事？
盖茨，你是不是疯了？！
局里上下谁他妈不知道陆深是原局长凯西一手提拔起来的当红炸子鸡？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凯西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插着管子，你盖茨新官上任，按理说第一件事就是把凯西的那些心腹全部边缘化！
可是现在。
不仅没有动陆深，反而把他从欧洲调回了总部。
而且，还给了他一个“局长特别助理兼特别行动办公室主任”的头衔？！
这个位置意味着陆深直接成为了盖茨的影子！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任何跨部门的秘密行动，直接向代理局长本人负责。
这权力，在某些脏活和敏感事务上，甚至比他们这些实权的地区司长还要大！
这都行？！
几个司长面面相觑，感觉自己在这座大楼里几十年的经验，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但他们不敢提出任何异议，因为盖茨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而坐在角落里的陆深，在听到这个任命后。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狂喜或者错愕，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会议桌的尾端。
然后，对着主位上的盖茨，极其标准地鞠了一躬。
“感谢局长的信任，我定当竭尽全力，为局长分忧。”
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没有提及“代理”二字，直接称呼“局长”。
盖茨看着陆深，嘴角微微泛开，露出了今天晚上唯一的一丝笑意。
他挥了挥手。
“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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