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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深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走廊里只有应急灯投下的惨白光带。
他脱下沾着夜露的黑色大衣挂在门后，身子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径直走向那张刻着AIC徽章的橡木办公桌。
手指距离保密终端机的键帽只剩一厘米。
毫无征兆地，一道冰冷的蓝光从他视网膜深处炸开。
陆深的动作瞬间凝固。
【核心主线任务·已发布】
任务代号：清道
情报概要：中情局反情报中心对华处探员汤姆·普莱斯，系对靳友岱秘密专项调查的唯一牵头人及完整知情人。该调查未正式立案，但已形成两条闭环间接证据链，距离向审查委员会提交报告仅剩72小时。
任务目标：清除汤姆·普莱斯。
强制要求：死亡时间必须在72小时内，中情局官方最终定性为自然疾病猝死。
蓝光像潮水般退去，系统面板逐行隐没在空气里。
办公室恢复了原样。
百叶窗切割出的平行光带，终端机屏幕上跳动的待机光标，远处走廊里巡逻保安拖沓的脚步声。
一切都和三秒钟前一模一样。
但.....
普莱斯。
清除。
七十二小时。
自然猝死。
这四个词像四颗冰冷的钢钉，一颗接一颗钉进他的太阳穴。
他能感觉到后背上的冷汗正顺着脊椎往下滑，浸透了衬衫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陆深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右手，五指张开，平贴在冰凉的桌面上，木质纹理的粗糙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一旦普莱斯的死被定性为他杀，AIC会在48小时内启动最高级别内部清查。
全员测谎，所有通讯记录回溯三个月，所有和普莱斯有过接触的人都会被单独隔离审查。
而他，在过去七天里，和普莱斯有过多次正式工作对接。
任何一点微小的异常，都会被反情报中心那些像秃鹫一样的探员无限放大。
陆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打印机墨水和旧纸张的味道。
他开始在脑海里疯狂检索所有可能性。
心脏骤停？脑溢血？急性哮喘发作？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一个个被否决。没有外力诱导的情况下，这些疾病的发作时间完全不可控。他赌不起这72小时的概率。
必须主动出手。
但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那是普莱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陆深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缓慢而均匀。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个被他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
那是三天前，下午四点三十二分。
他敲开普莱斯办公室的门，送一份关于香港离岸资金流动的补充报告。
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在普莱斯身后投下巨大的阴影。
普莱斯接过报告的时候，左手闪电般地按在了左胸口。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只有当尖锐的绞痛突然袭来时，人才会做出那样本能的反应。
紧接着，普莱斯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白色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药片塞进嘴里，就着桌上半杯凉咖啡咽了下去。
药瓶的标签被手指磨得模糊不清，但陆深在那个距离，那个角度，清晰地看见了几个黑色的印刷体字母：
NITRO。
硝酸甘油。
冠心病的急救药。
普莱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随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色才从死人般的灰白恢复了一点血色。
“抱歉，最近胸口不太舒服。”他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句，仿佛刚才那个差点喘不上气的人不是自己。
陆深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用最快的速度交代完报告里的核心数据，然后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在心里写下了一行字：
变异性心绞痛，发作诱因：高强度加班+精神压力。
陆深睁开眼睛，指尖再次敲击桌面。
这还不够。
单纯的心绞痛不足以确保死亡。
必须有一个足够强的诱因，能让冠状动脉痉挛持续足够长的时间，最终引发不可逆的心肌梗死。
他的思绪继续向后延伸。
两天前，
这一次，他注意到了普莱斯办公桌上的另一个药瓶。浅蓝色的瓶身，放在台灯右侧最顺手的位置，标签朝外，上面印着：麦角胺咖啡因。
偏头痛的特效药。
瓶身是一百片装的规格，瓶盖边缘的防潮密封圈已经被磨得发亮，里面的药片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陆深在心里快速计算着。
一瓶开封后最多保存三个月，这意味着普莱斯每天至少要吃一片以上，已经远远超过了常规治疗剂量的上限。
而麦角胺类药物最严重的副作用，就是会加重冠状动脉痉挛。
一个患有严重冠心病的人，长期过量服用会诱发心肌梗死的药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健康问题了。
这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他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轻轻划一根火柴。
……
就在这时，茶水间方向传来了隐约的说话声。
陆深起身，拿起桌上的空咖啡杯，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旧空无一人，只有茶水间的灯亮着。
反情报中心的探员格雷格·西蒙斯正站在咖啡机前，往杯子里加着方糖。
“早啊，陆。”西蒙斯打了个哈欠，“你也这么早？”
“有点报告要赶。”陆深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冷水，“普莱斯探员也在加班？”
“可不是嘛。”西蒙斯撇了撇嘴，“我昨天晚上十点走的时候，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上周四半夜又跑急诊了，我老婆在急诊室当护士，亲眼看见他被推进来的。医生都跟他说了，再熬夜再乱吃药，下次可能就直接抬去太平间了。”
“他不听？”
“听个屁。”西蒙斯端起咖啡杯，摇了摇头，“上头催得跟催命一样。”
西蒙斯说完，端着咖啡杯走了。
茶水间里只剩下陆深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杯子里荡漾的水波。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在了一起。
冠心病。
长期过量服用麦角胺咖啡因。
连续熬夜导致的极度疲劳。
还有高强度工作压力。
这是一份完美的杀人计划。
陆深一口喝干杯子里的冷水，转身走回办公室。
他看了一眼保密终端机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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