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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看光膜一眼,不再提“画”字半句,甚至只要小团子稍有动弹,他便下意识地捂眼蒙面,生怕再多看一眼那满墙的“丑绝人寰”,会污了自己这双看惯了紫璃仙姿的眸子。
可眼不见,心却烦。
那光膜之上,左有《阴阳无脸壁》,右有《青面夜叉图》,中间还夹杂着小团子的百丑草稿,简直像个杂乱无章的涂鸦坟场。每每紫璃笑意盈盈地瞥向那边,无支祁即便不看,也能感受到那笑意里包含的“观赏性”,如同一百根针扎在他脑仁上。
这墙,必须铲了。
这一日,紫璃难得去了星海深处,与几位旧友以神念论道。岛上只剩无支祁一人,面对满墙的“黑历史”,他终于忍到了极限。
“晦气!”
他冷哼一声,翻身而起。既然不能撕了这光膜(紫璃封印了),那便擦掉!用最纯粹的混沌本源,将这些污秽一笔勾销,恢复光膜原本的澄澈!
他走到光膜前,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至极、足以磨灭法则的混沌罡气。这罡气不生不灭,专门用来“抹除”。
他先是瞄准了那幅最刺眼的“夜叉图”,指尖带着一股狠劲儿,狠狠擦了上去。
“滋——”
一声细微的、如同热刀切牛油的声音响起。那青面獠牙的夜叉,连同那滴羞耻的口水,在混沌罡气下瞬间消融,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无支祁心头一爽,看来不难。
他乘胜追击,指尖连动,开始大面积“扫荡”。左边的百丑图,右边的墨影狐,中间的各种草稿,在他粗暴的擦拭下,纷纷化为乌有。光膜重新变得光洁如新,映照着星海微光,显得格外清爽。
无支祁看着这焕然一新的光膜,长舒一口气,嘴角刚扬起一丝得意的弧度,正准备转身回去继续补觉。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他刚才擦拭得过于投入,指尖那丝混沌罡气用得有些“过”了。在抹除一幅位于光膜右上角的、小团子早期画的“抽象派”斑点时,那一点位置的本源结构,被他彻底擦得……过于通透了。
那不是擦干净,而是擦“穿”了。
光膜上,那一点位置,本该是流转的混沌光晕,此刻却变得晶莹剔透,如同琉璃。
这“通透”之处极小,只有指尖大小,但在无垠的光膜背景下,却如同一个针眼般的“天窗”,直通外界星海。
无支祁愣了一下,凑近那“天窗”望去。
窗外,正是星海深处,一片漂浮着星尘的虚空。这本没什么好看的。可偏偏,就在那“天窗”的视野正中央,一只体态臃肿、形似蟾蜍的“吞星兽”,正四脚朝天地漂浮着。
这吞星兽,似乎刚结束了一顿大餐,正一脸惬意。更不凑巧的是,它似乎肠胃蠕动,感到一阵便意。
在无支祁那双深褐色眸子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吞星兽猛地一撅屁股——
“噗——”
一团颜色深沉、形状不规则、带着星尘黏液的……兽粪,在真空的星海中,划出了一道极其完美的抛物线,慢悠悠、却又无比清晰地,从那“天窗”的视野中心,飘了过去。
整个过程,清晰,直观,甚至因为星海的寂静,还能看到那兽粪后方拖曳出的几缕气态尾迹。
无支祁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继而变成了一种见了鬼般的惊悚。他擦掉了一墙的丑,结果亲手擦出了一个实时直播“兽蹲”的窗口?!
他想立刻补上这窟窿,可指尖刚抬起,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笑声。
“噗……呵呵……哈哈哈——!”
紫璃不知何时已归来,正站在他身后,先是错愕,随即那双紫眸便弯成了月牙,笑声从低吟迅速转为爆鸣。她顺着无支祁僵硬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天窗”外正在上演的“星际排便”实况。
“猴……猴子……”紫璃笑得弯下了腰,扶着星石才没摔倒,纤指颤抖着指向那“天窗”,“你……你擦出个‘观兽天窗’?这……这视野选得……真是……绝了……哈哈哈……这吞星兽的姿势……很有……很有韵味啊……”
她笑得眼泪狂飙,连说话都断断续续,最后干脆直接坐倒在地,捶着地面,笑得几乎岔了气:“这下好了……百丑图没了……夜叉图也没了……你给咱家装了个……‘兽蹲直播台’……哈哈哈……我看你以后……还怎么擦……”
无支祁僵硬地转过头,看着笑得毫无形象的紫璃,又缓缓转回头,看着那“天窗”外,又一坨兽粪优雅飘过的画面……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气管被切断的“嗬嗬”声。
羞愤?有。
绝望?更多。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喻的……荒谬感。
他堂堂淮水之源,千方百计想擦掉丑,结果擦出个这玩意儿?这比画丑、比被嘲笑,都要来得致命。因为这是他亲手造成的、无法辩驳的、实时更新的“动态丑闻”!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极其缓慢地、沉重地抬起手,不是去补那窟窿,而是用袖子,将自己的一只眼睛蒙住,只留下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天窗”。
然后,他用一种混合着悲壮、认命和破罐子破摔的语气,闷声道:
“……看什么看。”
“不就是个窗户么?”
“往后……这窗户就留这儿了。”
“省得你老惦记那些旧画……这玩意儿……天天新,日日鲜……”
“小畜生,”他转头,对着角落里那个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团子,咬牙切齿,“以后不准擦这儿!谁敢擦……老子就把谁从这儿扔出去,跟那蛤蟆作伴!”
说完,他不再理会笑得死去活来的紫璃,也不再理会窗外那“风景独好”的兽蹲实况,只是默默地、背对着一切,重新躺了回去,并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茧。
只是这一次,那茧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憋笑,或者憋屈。
星海误擦琉璃窍,兽粪飘摇入画屏。
狐笑岔气捶地软,猿裹锦衾独听腥。
自此,母星岛光膜上便多了一个永久性的“天窗”。紫璃时常会兴致勃勃地凑过去“观赏”窗外的星际风光,尤其是那吞星兽的“日常起居”,每每看得乐不可支。而无支祁,除非万不得已,绝不看那“天窗”一眼,甚至为了眼不见为净,他后来干脆在“天窗”对应的室内位置,挂了一枚自己画的(虽然也很丑)遮光帘。只是风一吹,帘子微扬,那窗外慢悠悠飘过的“风景”,依旧会顽强地钻入他的眼角余光,提醒着他那次失败的“大扫除”。而小团子,则彻底明白了“祸从手出”的道理,再不敢轻易触碰光膜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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