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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天地 > 两个笨蛋成亲后,哥哥姐姐急疯了 > 第77章 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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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有了小枣之后,沈棠棠学会了一项新本事——她能在小枣哭之前就醒了。

    不是被哭声叫醒的,是被一种更轻的声音弄醒的,襁褓里婴儿突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小脚蹬在摇篮底板上的闷响、嘴唇开始吧嗒吧嗒嘬动的细碎水声。

    这些声音在半夜里比任何哭声都更准、更快,她从睡到醒不用一息,眼睛睁开的同时手已经伸向摇篮。

    裴钰管这叫“耳朵长了钩子”。他也有钩子,只是钩的方向不一样——他的耳朵专门钩灶房那边的动静。半夜沈棠棠坐起来喂奶,他会同时醒来,不是被她的动作晃醒的,是自己睁开眼睛,然后赤脚去灶房把睡前煨在余烬上的热水端过来,给她倒一碗搁在床头,把尿布从樟木箱里取出来备在摇篮旁边,再把油灯拨亮一小截。

    两个人各忙各的,不说话,在月光里像两只轮流守夜的鸟儿。

    喂夜奶是月子里的头一桩苦差。沈棠棠靠在床头把女儿抱在怀里,小家伙叼住就用力吸,吸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喉咙里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吞咽声。

    吸了好一阵她自己松开嘴,嘴唇上还沾着奶渍,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上挂着极细极小的水珠。

    沈棠棠把她竖起来拍嗝,手掌拱起来轻轻拍了几下,小枣趴在她肩膀上打出一个极响亮的嗝,奶水从嘴角溢出来流在她肩窝里,温热的,带着酸气。

    她把女儿放回摇篮,刚躺下盖上被子,摇篮里又传来那种急促的呼吸声。她闭着眼睛,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裴钰的胳膊,说他是不是又尿了。

    裴钰把被子掀开坐起来,赤脚踩在青石板上把女儿从摇篮里捞出来放在小竹床上,解开襁褓,酸臭气扑面而来。他现在换尿布的速度已经很快了——抽旧布、擦屁股、铺新布、提脚踝、垫进去、绕过胯骨、折回前面、系带打活结,整套动作从头到尾不用半盏茶。

    小枣蹬了两下腿,他把系带松开重新系了一遍,直到刚好能塞进一根手指。

    换完尿布他把女儿重新包好放回摇篮里,她睁着眼睛在月光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打了个哈欠,把拳头塞进嘴里啃了起来。

    口水顺着她的手指缝淌下来,流在襁褓上洇湿了极小的一小片。裴钰用手背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她啃得专心致志,完全不理会他。

    沈棠棠侧躺在床上看着他们父女俩。月光从南窗漏进来落在裴钰后背上,他赤着脚,衣襟敞着,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微微凸起。

    他把她女儿的手从嘴里轻轻抽出来用帕子擦干净,然后放回襁褓里。小枣瘪了瘪嘴又要哭,他赶紧用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她立刻把脸转过来张嘴去够他的手指,发现那不是娘亲又瘪嘴要哭。

    他把她重新放回沈棠棠怀里,大概是又饿了。沈棠棠接过女儿,小家伙立刻叼住乳头用力吸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小脸——她的眉毛拧成一团,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吸了好一阵才慢慢松开口,嘴唇上还沾着奶渍,已经睡着了。

    沈棠棠问裴钰刚才她笑那一下是什么时辰。裴钰说丑时三刻,她第一次在半夜里对人笑。

    天亮以后裴钰把夜里小枣笑的那一下记进了《常胜纪年》里。这本子以前只记蛐蛐的事——现在又多了一项:小枣生平第一次在夜里对人笑。

    他在记录旁边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摇篮,摇篮里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嘴角往上弯了一道极轻极浅的弧线。

    沈棠棠凑过来看了看,说这摇篮画得比蛐蛐笼还歪。裴钰说蛐蛐笼是照着图谱画的,摇篮不用,天天看着闭着眼也知道它长什么样——底座六边圆角,侧板整块枣木挖弧,边沿磨得光滑如绸,横梁上系着郑大打的那只铜铃铛,底板上刻着“幼沅”两个字。

    他闭着眼睛又补了一句:摇篮左边第二个榫头有一点松,今天得用木楔加固。沈棠棠低头看了看摇篮左边第二个榫头,用手指摇了摇,确实有一点松。

    这天下午苏氏带着妞妞来送东西。妞妞一进门就趴在摇篮旁边跟小枣说话,声音压得极低,怕吵醒妹妹。她从荷包里掏出一颗松子糖放在摇篮旁边,说等妹妹长牙了就能吃。

    苏氏把带来的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罐猪蹄花生汤、一碟核桃酥。

    苏氏又问了沈棠棠这几天夜里起来几次、小枣吃奶好不好、黄疸有没有反复。沈棠棠一一回答了,说夜里还是要起来好几次,但吃奶比之前有力气了,黄疸退干净了没再反复。苏氏点了点头,看她眼下那两团青,说你白天能补一觉就补一觉,别撑着,养好身体也很要紧。

    方老伯下午也来了。他拄着拐杖走到廊下那把马扎上坐下来,画眉蹲在他肩膀上歪头看着摇篮。他不进卧房,只在门口问了一句孩子醒了没有。沈棠棠正靠在床头闭眼养神,听见他的声音睁开眼,说刚喂完奶,醒着。

    裴钰把摇篮搬到廊下让他看。方老伯歪着头打量了好一阵,说这孩子比前几天精神了,眼睛有光了,眼珠子会追着人走了。小枣睁着眼睛盯着他肩膀上那只灰褐色的画眉,画眉也歪头盯着她,一人一鸟对视了好一会儿,画眉忽然叫了一声,小枣吓了一跳,把拳头举到耳朵旁边,嘴巴瘪了瘪,没哭。

    方老伯说画眉是在跟她打招呼。他从马扎旁边的布袋里掏出一碟剥好的花生仁放在摇篮旁边的方凳上。这碟花生是他今天早上现剥的,每颗花生仁的粉红皮都完好无损,码得整整齐齐。

    裴钰这天傍晚遇到一桩麻烦。他把初九从罐子里托出来换垫料,初九趴在他掌心里,触须轻轻扫过他的虎口。他把干竹叶一片一片铺进罐底,手指按着竹叶边缘压平,然后把初九放回去。

    初九在罐子里转了两圈趴下来,忽然叫了一声——声音和平时不同,不再是尾音微微上扬的问句,而是一声极沉极缓的长鸣,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蒙了旧皮的鼓,敲完以后余音还在空气里停了很久才散。裴钰的手在罐沿上停住了。

    初九今年春天从卵里孵出来,到现在已经活了将近半年。蛐蛐的寿命通常只有几个月,初九能活到现在已经算高寿。但它的翅翼边缘已经开始磨损,触须的摆动也比从前慢了,最近换垫料的次数比夏天更勤。他蹲在罐子前没有起身。

    沈棠棠在屋里听见那声长鸣,问怎么了。裴钰说初九老了。沈棠棠抱着女儿走到廊下,低头看了看罐子里那只青褐色的小虫——它的触须还在轻轻晃动,但左触须又断了一小截,和去年常青断须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她把手轻轻搭在裴钰的肩膀上,他把手覆在沈棠棠搭在他肩头的那只手上,安静了好一阵。

    夜里裴钰多蹲了一炷香,用砂纸把摇篮左边第二个榫头重新打磨了一遍,又削了极薄一小片木楔嵌进去,摇了摇纹丝不动。他从工具袋里拿出刻刀,在摇篮底板上“幼沅”两个字旁边又添了几笔——一只极小的蛐蛐,触须长长地伸向“沅”字的末笔。

    刻完了他把刻刀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月光从枣树新结的枣子间漏下来,落在摇篮的侧板上。

    小枣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她还不会真的翻身,只是把脸转向了摇篮边沿,鼻尖轻轻顶着刻字的最下方。

    明天她满月。裴钰把摇篮往卧房方向挪近了些,怕后半夜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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