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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在宴会厅里转了好几圈，连空调出风口都跟着安静了一拍。
刚把气氛压到最低点的姜瑶停下手上动作。
她的视线越过前排那些脸色发白的选手，一直落到了队伍的末尾。
所有人齐刷刷的回头。
周晴从最后面走了出来，穿着一条碎花长裙。
脸上同样没有化什么妆，但和顾星月给人的感觉不同。
她的眼底是透着一种为爱放弃全世界的清澈，或者说愚蠢。
“我不参加了。”
周晴抬起下巴，声音挺响。
“我男朋友不希望我留在这种地方。”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这句话说出来后，刚才已经签字的选手们表情一下子丰富了。
谭沅芷抱着胳膊站在人群侧边，眼皮往上一翻。
“脑干缺失的智障。”
她声音没多大，刚好够旁边几个人听见。
旁边那个猫娘女生嘴角猛地往下撇，扭过头死盯鞋尖，肩膀抖了两下。
这话说的没毛病，最开始选择参赛的时候没有考虑男朋友。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去顾忌男朋友，只怕是会两头不讨好。
林娇娇站在前排，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少一个复赛第五，少一个竞争对手。
这年头当你想走歪路时，发现歪路上也都早就挤满了人。
李梦站在人群后面，看到周晴那副挺直腰板的样子，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嘲弄。
她看周晴，就跟看几天前那个自己一样，区别是她当时卖男朋友没卖成，还把自己卖了个底朝天。
周晴倒好，她准备把自己退干净，然后倒贴给男朋友。
这操作，李梦都得喊一声前辈。
姜瑶没有劝，甚至没问为什么，只是抬手招了下旁边助理。
“带她去侧厅。”
助理合上文件夹，走到周晴面前。
“周小姐，请跟我来办理退还手续。”
周晴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脸上那点悲壮差点没接住。
她原本准备好了不少台词。
什么爱情不是金钱能衡量的，什么女人不能为了钱出卖尊严。
结果姜瑶连一句“你想清楚了吗”都没问。
好比她穿着婚纱准备私奔，人还没跑男方已经直接把酒席撤了。
周晴攥了攥裙摆，转身跟着助理往侧厅走。
路过人群时，她还刻意看了一眼那些已经签字的选手。
眼神里有一点怜悯，也有一点优越。
秦若薇正盘着核桃，看到这眼神，手上的核桃慢下来，停了好一阵才又转起来。
侧厅里，助理把退款协议推到周晴面前。
“确认退还复赛备战金九十五万元，退还成功后，周小姐将自动放弃第二阶段参赛资格。”
周晴拿起笔，笔尖落下去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陈锋跪在地上的那一幕。
她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得很干脆。
“我男朋友会陪我一起创业，我没必要留在这里。”
助理压根没接这句话，只把协议拿回来递给财务，紧接着键盘声响了几下。
随后周晴手机绑定的银行卡弹出扣款提示，九十五万，原路划走。
她看着那串数字消失，反而在心里把陈锋的承诺过了一遍。
老板娘、公司挂你名下、成了是你的、亏了我打工还你。
这种两个人过好日子的承诺，远比天降巨款更加真实。
越想越让人心里踏实。
助理将收纳盒推过来，周晴接过手机重新开机。
微信图标一恢复，她就立刻点开置顶联系人。
“陈锋，我退赛啦，我要陪你去创业，陪你一起吃苦，陪你一起走到最后。”
发送的下一秒，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周晴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心里安慰自己可能是信号原因，或者是微信的故障！
她不愿意相信的点开语音通话。
周晴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次，同样的提示跳了出来。
脸上的血色开始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既然微信不行，那就打电话。
通讯录里陈锋的号码还在，她把手机贴到耳边。
机械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拿下来看了眼号码，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侧厅里的助理已经开始收拾文件，没人打扰她，也没人安慰她。
对方的职业素养就一条。
只要你不挡路，你当场表演碎成八瓣也行。
周晴站在原地，脑子里开始有点发懵。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显示有短信进来。
不是一条，是十几条短信挤着进来。
屏幕顶部一下子弹得密密麻麻，差点把她手机震成电动牙刷。
周晴点开短信，第一条是催款通知。
第二条还是催款通知。
第三条来自她听都没听过的平台。
第四条写着逾期将联系紧急联系人。
第五条直接把她身份证号打了半截出来。
紧接着的一条更直白，还款日已过，请尽快处理。
她手指越滑越快，脸色也越来越白。
那些短信没有一条来自陈锋。
全是网贷平台，极速借，周转宝，银信贷，优享分期......
名字一个比一个正规，内容一个比一个要命。
周晴看着借款人那三个字，脑子里忽然冒出前天晚上的画面。
陈锋拿着手机让她刷脸，说是公司法人身份验证。
说现在注册公司都要实名认证，未来公司挂在她名下她才是真老板娘。
当时他说这叫给她安全感。
周晴当时还觉得感动，觉得自己没有信错人。
当时还想着，就算他真的亏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那也没什么。
手机又响，这次是来电，同样不是陈锋。
“晴晴啊，刚才爸手机怎么收到几个短信，说你借钱了？”
父亲的声音带着点迟疑，仿佛不敢相信自家女儿会做出这种事。
“是不是诈骗短信，你妈在旁边急得不行，非让我问问你。”
周晴喉咙里那股咸的东西往上一涌。
她抵着后槽牙把它压下去，声音装得和往常一样轻快。
“爸，肯定是诈骗短信，你可千万别点链接，我这边忙着比赛呢。”
“真没事？”
“真没事，您血压本来就不好，没事别吓自己。”
“你可别乱借钱啊，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出事你得跟爸妈说。”
周晴咬住下唇，扶着侧厅门框。
膝盖骨忍不住的往下一软，腿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知道了爸，我先挂了啊。”
电话挂断后，她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碎花裙铺在冰凉地面上，看上去还有点文艺，可她现在根本文艺不起来。
三分钟前还在她名下的95万，现在没了。
十万的爆料费也没了，男朋友也没了。
还多了一堆挂着她名字的网贷。
她站在星湖庄园红木雕花的大门边，前面是有钱人的草坪和喷泉，后面是她自己亲手关上的退路。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自动语音电话，开口就叫她全名。
告知某平台借款逾期，建议尽快还款，否则将对借款人名下账户采取冻结措施。
电话里的合成声音，比刚才里面那个管家的声音还要冰冷无情。
散开的裙摆被微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膝盖以上一截白皙的腿。
她也完全没有心思去整理，转身望了望身后关上的门。
此时她满脑子只剩一个问题。
她还能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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