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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随即那份喜悦,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前世死的时候,也很年轻不过十六。
及笄后伤了腿更是终日关在院子里,只与书籍为伴。
重生于她而言,最大的优势只有知晓赵氏母女的真面目,并没有其他额外的助力。
她首先要做的,便是沉住气徐徐图之。
守住兄长世子之位以及与范阳卢氏的那门亲事。
姜辞远自私、偏心,可在他们兄妹还有价值前,并没有暴露出过多的本性。
只要他们兄妹俩,对于伯府来说并非废子,到时候揭露赵氏的真面目,才能逼着姜辞远做出取舍。
赵氏虽是继室,但把持伯府中馈十多年。
若是打草惊蛇,对方想要不声不响,害死她易如反掌。
今日当众要回母亲的嫁妆单子,只是第一步。
可日后不论在兄长的事情上,还是亲事上她难免会和赵氏撕破脸。
必须在此之前给自己找到靠山,让赵氏忌惮的靠山。
“对了!我有外祖家!”
相较于上位不过百余年的皇室,传承千载根基扎实的世家,才是这片大地真正的主宰。
如果说皇权决定人的生死,那世家便管着皇位谁来坐。
外祖家便是五姓七家之一的王氏,虽是旁支,但也比忠毅伯府这般的新贵强。
“只是早些年,姜辞远因为矛盾,早就断了和外祖家的往来。”
但现在姜昭宁知道,这背后少不了赵氏的算计。
只有没了外祖家的庇护,这些年他们兄妹才被她捏在手中。
外祖家虽远在百里之外,但范阳城有他们的产业,想要取得联系并不难。
“每年生辰外祖还是派人送了生辰礼,想必情义还是有的。”
见识过赵氏母女的丑陋嘴脸,姜昭宁觉得,情义是最不知道托付的东西。
可夺回了母亲的嫁妆产业,和王氏之间重新搭建利益关系,反而更加容易。
更何况,她还是范阳卢氏嫡系,未过门的媳妇。
世家彼此之间,关联颇深,王氏不会将她这个亲外孙女拒之门外的。
“不过得先拔除身边毒刺,培养几个心腹才能展开接下来的计划。”
赵氏在他们身边,可没少安插人手。
姜昭宁一双鹿眸在昏暗的夜里,灼灼生辉。
困难重重又如何,不成功便成仁,最坏大不了同归于尽!
赵氏眼中,柔弱可期的少女,前世不也暴起杀了他们母女,火烧忠毅伯府?
不过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到底是落了下乘,非必要不可取。
重活一世,她要恶有恶报、好人善终。
她这边细细盘算着,缓缓闭上了眼。
等到辰时准时睁眼,少女眉眼清明。
穿戴整齐后,又是以往娴静模样,出现在了赵氏的主院中。
每日一同用早膳,也是忠毅伯府这些年的习惯。
后院几个姨娘,自然没有上桌的可能。
而赵氏生的儿子在城郊的白鹿书院,每月只回来一趟。
平日里就姜昭宁兄妹、姜棠月,以及姜辞远夫妇在府。
只是刚刚跨进院子,便听到里面噼里啪啦,瓷盏摔碎的声响。
“我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十八岁了,作了满嘴歪诗还拿出来显摆?我今天就将你这孽子脑袋敲碎,看看装的是不是浆糊!”
姜辞远的怒骂充斥在整个主院,接着是赵氏柔声安抚:
“伯爷!孩子是要慢慢教的,谁也不是生下来便会作诗。”
掀帘步入厅堂,便见姜辞远坐在太师椅上,胸膛起伏、满脸怒容。
兄长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交椅上,缩着脖子低着头,一贯受训的姿态。
而赵氏则护在他身前,对着上首劝道:
“再说,世子也用功了的,每日卯时晨起读书,他也一日未曾落下。”
只是赵氏话音刚落,忠毅伯怒气更甚:
“晨起?读书?我看他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你给我让开,我今日非打死这个孽子。”
说着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上前就抽了过去。
赵氏见状不仅没躲,更如护犊的母鸡,挡在兄长身前,俨然慈母做派。
眼见着鸡毛掸子,就要落在赵氏身上,兄长满脸动容。
许是怕连累到她,起身嘟囔道:
“父亲,我真不是读书的料。你还不如给我找武师,我好好习武日后去投军,给母亲和妹妹们,挣一份军功回来。”
“投军?连兵法都看不懂,你除了去送死还会什么?”
“好啦,伯爷消消气,我再给世子挑夫子就是。之前的那些,许是方式不对,等找到合适的,世子功课定会突飞猛进。”
赵氏说着夺下姜辞远手中的鸡毛掸子,拉着他向一旁的八仙桌走去。
“先吃饭,等下我便派人粘贴招夫子的信息,这回好好挑,定要找个有真才实学的!”
姜辞远怒火难消,却也在赵氏的劝说下,抬步朝着八仙桌走去。
“这个孽子也就你有耐心待他!”
赵氏附和了几句,朝着姜淮川使了个眼色,几人这才依次落座。
“咦,昭昭来了?怎的不说话?”
姜棠月坐在兄长身侧,似乎这才看到站在门口的姜昭宁。
姜昭宁面色如常,上前对着姜辞远夫妇以及姜棠月屈膝问安,如以往般目光未曾落在兄长身上。
而兄长刚刚受训,根本没注意到她与昨日的反常。
食不言寝不语,一顿早膳各怀心思。
而这些年,可以说范阳城所有的夫子,都进忠毅伯府溜了一圈。
幼时那些严厉的想要管教,赵氏便如方才一般,拦着、护着,打顿板子就像要了她的命。
久而久之,夫子们无从下手,兄长也被惯成了骄纵性子。
再寻些耐心好的,兄长不是左耳进右耳出,便是课堂上睡大觉。
如此一耽误,便成了如今范阳城赫赫有名的纨绔。
赵氏慈眉善目性子温吞,与那些爱子心切的慈母并无二致。
正是这般高明的手段,十年如一日,用谁也挑不出理的溺爱和捧杀,养了个纨绔。
只是这回,兄长的夫子的姜昭宁亲自选。
等用过早膳后,用帕子沾了沾嘴角,这才慢条斯理道:
“又要给兄长选夫子吗?”
她话里带着一贯的不在意,除了昨日在兄长面前表示过亲昵。
赵氏夫妇以及姜棠月早就心知肚明,她这些年待兄长并不亲厚。
因此听到她的话,三人俱都望了过来。
“及笄之后要不了多久,便要和卢家商定婚期。我想接下来多花些心思在书法上。”
“也不必多请夫子了,干脆日后兄长上课的时候,昭昭旁听练字好了。”
姜昭宁语速柔缓,说到自己的亲事,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羞怯。
与姜昭宁自幼有婚约的卢方旭,聪慧过人饱读诗书。
姜昭宁为了配得上他,诗词歌赋上没少下功夫,此时开口并不突兀。
而姜辞远今日本就心情不佳,昨日又被死去的母亲还阳回来当众打脸,方才便刻意忽略眼前嫡女。
此时听她提到与卢氏的婚约,面色总算缓和了下来。
总的来说,除了昨日及笄礼,这些年姜昭宁乖巧本分,听说背地里刻苦用功,倒是个省心的孩子。
而赵氏因为出身,女戒都读不通顺,夫子的书法造诣,她自然插不上话。
早些年,姜辞远对这个嫡长子,还付出了不少心血。
奈何他烂泥扶不上墙,他的事实在不愿多操心。
“你一向比你兄长上进,既然这样这回他的夫子你来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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