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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住这个时间是因为楼道里的声控灯刚好灭了，他跺了一脚让它重新亮起来，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然后推开402的门。
王浩坐在他自己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戴着耳机看视频，肩膀一抖一抖地笑。桌面上摊着一袋开了口的薯片，还有半瓶可乐。
“我回来了。“苏晨说。
王浩没回头，抬手晃了晃算是招呼。
苏晨把外套脱了挂到门后的挂钩上，转身准备去拿脸盆洗漱，目光扫过自己书桌的时候，整个人顿住了。
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黑色信封，哑光的纸质，看不出什么品牌。封口处压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印戳上的图案是个圆形的徽章，中间似乎是某种缠绕的纹路，苏晨凑近了也没看清具体是什么。
他把包放下来，伸手拿起那个信封。入手的感觉很特别，纸质厚实绵密，摸上去有轻微的绒面质感。翻过来看背面，干净的，什么都没写，没有地址没有邮票没有任何标记。
“耗子，“苏晨开口，嗓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有人来过咱宿舍吗？“
王浩摘了一边耳机回头：“啥？“
“我问你，有人来过没。“
“没有啊，就我自己，一直看视频呢。“王浩想了想，“哦对，我中间出去上了趟厕所，门没锁，但也就几分钟的事。“
苏晨掂了掂手里的信封，不重，里面好像就一张纸。
王浩终于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了：“咦，那啥玩意儿？哪来的？“
“不知道，回来就在桌上了。“
“打开看看啊。“
苏晨用指甲挑开了火漆印，漆印碎成几片落在桌面上。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对折的黑色卡纸，展开。
卡纸里面是烫金的小字，字体细长端正，一共就两行：
“明晚八点，龙渊大厦B座，洛清雪。“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连个“敬请光临“的客气话都没有。苏晨把这行字读了两遍，然后翻到背面，空白。
他拿着那张卡纸坐在床边，脑子里开始转。龙渊大厦他知道，市中心那片商业区的一栋写字楼，他以前路过好多次，从没觉得那地方有什么特别的。但龙渊大厦B座——这四个字跟“龙渊“组织对上了。昨天在途闻酒吧情报板上看见的红色打印纸，写着“龙渊悬赏任务发布处“，所以龙渊大厦就是他们的总部或者至少是个据点。
洛清雪。这名字他没见过。但能在龙渊大厦B座约他见面的人，级别肯定不低。
王浩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东西？龙渊大厦？房地产广告？“
“……差不多。“
“你这是要去看房啊？明天晚上？“
苏晨把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拉开抽屉塞进去。“嗯，有点事。“
王浩看出来他没打算多说，也没追问，戴上耳机继续看视频去了。苏晨躺在床上的时候把今天一整天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去途闻酒吧、接灵石任务、找到窃贼、拿回灵石赚了五千块和五十命运点。命运点余额现在已经八十了。
然后这个信封就出现了。
他被盯上了。或者说，他被“发现“了。苏晨不知道对方怎么找到他的宿舍的，不知道对方在暗处观察了他多久，也不知道那个叫洛清雪的女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他的名字。
这有点吓人。但说实话，他没觉得害怕。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嘴角翘了一下。后天山那次差点被烧死之后，害怕这种情绪好像被他用掉了一大半。现在更多的是一种——被人看见了、被人认可了的兴奋感。有人主动来找他了，不是因为他倒霉或者惹了麻烦，而是因为他“值得被找来“。
苏晨闭上眼，脑子里已经冒出了明天去龙渊大厦该穿什么衣服的问题。
第二天傍晚，苏晨提前一个小时出了门。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短夹克，头发用水稍微抓了一下。照镜子看了一圈，不算帅但至少干净利落，不像去打架也不像去面试，介于两者之间。
他在食堂随便吃了个晚饭，然后坐地铁去了市中心。龙渊大厦很好找，三十多层的一栋玻璃幕墙建筑，楼顶竖着“龙渊集团“四个金属大字。苏晨以前真的以为这就是一家普通公司，现在想想这四个字本身就是公开的暗示，只是普通人看不懂而已。
他走到B座入口，大门锁着，旁边有个对讲机。苏晨按了一下，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女声：“姓名？“
“苏晨。“
“请进。“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苏晨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挑高的大厅，灯光白得有点发蓝，地面是深灰色的大理石，反射着头顶的光带。前台坐着一个穿黑色套装的年轻女人，头也没抬地朝他指了一下右边的电梯。
“B1层，有人接你。“
苏晨走进电梯，发现没有楼层按钮。他正发愣，电梯自己动了，往下走了一层停下。门打开，一个穿西装的高个子***在外面，朝他微微点头：“苏先生，请跟我来。“
苏晨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磨砂玻璃的隔间，透出里面的人影和电脑屏幕的光，偶尔能听到键盘声和低低的交谈声，听起来跟普通办公区没什么区别。但苏晨的超凡感知一直在扫描——走廊尽头那个隔间里的人头顶飘着【侦查异能者（蓝）】，左边第二个隔间里是【数据分析员（绿）】，他路过的时候里面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
男西装带他走到走廊尽头一扇门前，敲了两下。
“请进。“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干脆。
男西装推开门，侧身让苏晨进去。苏晨跨进门，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房间很大，至少比他住的宿舍大三倍。靠墙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从这里能看到外面地下的停车场，灯光照亮一排排整齐的汽车。正中间摆着一张白色办公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苏晨看见她头顶的两行字时脚步停了一瞬。
【冰系异能者（紫）】
【龙渊行动组组长·洛清雪】
紫色。跟他自己的超凡感知一个品级。他到现在一共就见过两个紫色，一个是途闻酒吧角落里那个玩手机的女孩，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洛清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长头发松松散散地披着，五官偏冷，眉眼间的表情是那种“我不太喜欢笑“的平和冷漠。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薄针织衫，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极简的银色手表，整个人从头发到衣服到坐姿都透着一种干净利落的秩序感。
“坐。“她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
苏晨坐下了。椅子皮质，坐上去很舒服，但他后背绷着。
洛清雪把面前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合上，抬头看他。她的目光很直接，扫过他的脸、肩膀、双手，整个过程大约三秒，然后她开口了。
“苏晨，男，二十二岁，江城大学工商管理专业大四学生。父亲苏建国，江城机械厂工人。母亲李秀芳，超市收银员。家里没别的。你自己上个月之前没有任何异常记录。“
她说话节奏很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苏晨听完了，没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但三天前你开始出现觉醒特征。凌晨两点四十分，你在学校后山遭遇两名异能者交战，从现场逃离。第二天你返回现场，带走了一件物品。“洛清雪顿了顿，“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你能在C级异能者的攻击下毫发无伤地跑掉，说明你的能力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苏晨咽了口唾沫。他本想问“你们怎么知道这么多“，但想了想又觉得白问——人都查到他爸妈的工作单位了，说明龙渊的情报网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所以你找我来，“苏晨开口，嗓子比他自己预期的平稳，“是想干什么？“
洛清雪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我们有两个选择给你。第一，加入龙渊，作为编外成员接受任务和训练。我们会按月支付补贴——两万块，有任务的时候另有酬劳。你原本的生活不影响，该上课上课该毕业毕业。“
她停了两秒。
“第二，我们对你进行一次记忆清除，让你忘掉最近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你回到正常生活，当个普通大学生，毕业找工作，过普通人的日子。“
苏晨看着她没说话。他手搭在膝盖上，指甲掐着裤子的布料。
“你考虑一下。“洛清雪说。
苏晨想都没想。“不用考虑。我选一。“
洛清雪挑了一下眉毛，那大概是苏晨进门以来她最接近“惊讶“的表情。“不问问第二个选项的具体操作流程？不问问记忆清除有没有副作用？“
“我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会。“
“那我现在问也行，但我先选一。“苏晨身体微微前倾，“我就问一个问题——暗影是什么？“
洛清雪的眼神变了。
她之前的神色一直淡淡的，像在跟一个不太重要的人讲不太重要的事。但“暗影“两个字出口之后，她搭在桌上的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苏晨注意到那个动作，很小的一个细节。
“你连暗影都知道？“
“后山那天晚上追我的人里面有一个应该是暗影的。我自己查了一部分，还有我昨天在途闻酒吧看到了一块暗影的招募板。“
洛清雪看了他好几秒，然后她把椅子转了一下，面朝那面落地玻璃窗。她伸手按了一下桌面的一个按钮，玻璃窗突然变成了一块屏幕。
画面亮起来。
上面是一段监控录像——灰白色的街道，路灯下有几个人影在跑。然后一道黑色的东西从画面外飞进来，地面炸开，碎屑四溅。有人倒下了，一动不动。几秒钟之后另一道光芒亮起来，几个人从侧面冲过来，跟黑色东西的来源方向交战。画面摇晃、模糊、断断续续，像是老式摄像头的回放。
洛清雪没有说话，让画面继续播放。苏晨看见了——地面上的血迹，倒下的普通人，有一个小孩被大人拽着往前跑，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画面最后定格在一栋烧了一半的居民楼前，消防车和救护车的灯光交替闪烁。
录像结束，玻璃窗恢复了透明，露出外面地下停车场的灯管。
洛清雪转回身，看着苏晨。“这是三个月前，暗影在城西制造的袭击。死了九个人，伤了三十多个，其中七个是异能者，其余全是普通人。“
苏晨攥着膝盖的手指收紧了。
“暗影不是一个松散的组织。他们有架构、有资金、有目标。“洛清雪说，“我们目前知道的是，他们在搜集一种叫'界石'的东西，具体用途不明，但每找到一块，他们的行动就会变得更频繁。“
苏晨想起了后山那个夜晚，那个放火的人追他的时候说了半句话——“正好缺个——“缺什么？缺材料？缺祭品？他后背又凉了一下。
“我加入。“苏晨说。
洛清雪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
“后面再想退出可就没这么容易了。龙渊的编外成员最少服务三年，违约有记录，会影响你后续所有的——“
“我说了，确定。“
洛清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往上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其微弱，但苏晨看到了——她笑了一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卡片推过来，上面印着金色的编号和条形码。“你的身份卡。明天开始去训练基地报到，三楼会有专人带你。该问的可以问，不该问的——“
“不问。“苏晨伸手把卡片拿过来，入手比普通IC卡厚一些，边角磨得光滑。
他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洛清雪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苏晨。“
他回头。
“你今晚能跑掉，运气不错。“她的语气跟之前一样清清冷冷的，“后山那两个人里面，火系那个在暗影排B级，风系那个D级。你运气好的话下次还能跑掉。但暗影有A级，还有S级。“
苏晨握着门把手，回过头看她：“所以你们让我加入，是因为我能从B级手里跑掉？“
“我们让你加入，是因为你跑掉之后第二天又回去了。“洛清雪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目光落在纸面上，“这种人要么特别傻，要么特别有用。“
苏晨把门拉开的时候，右上角面板弹了一下。
【触发主线任务：加入龙渊（已完成）】
【奖励命运点：+100】
【当前命运点余额：180】
苏晨站在走廊里，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然后把黑色身份卡揣进夹克内兜里，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冷气循环的风声，走廊尽头的灯光白得发青。
他迈开步子往外走。脑子里反复回放洛清雪最后那段话的最后一句话。要么特别傻，要么特别有用。
他觉得她没说全。还有一种人——既特别傻，又特别有用。说的就是他苏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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