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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他在村里,那人缘绝对是没得挑的,平时谁家有个红白喜事、盖房上梁的,他从不含糊,都是冲在最前头帮忙。
所以,张文涛在几个队里这么一吆喝,村里的青壮年汉子们纷纷响应。
没过半个钟头,院子外头就浩浩荡荡地来了一大帮人。
一个个扛着扁担,手里拎着水桶、抄网,甚至还有人推着几台锈迹斑斑的抽水机和过百斤重的大地磅秤过来了。
最显眼的,还要数村东头李家的小伙子,这愣头青居然顶着一个硕大的黑铁盆颠颠地跑了过来。
那铁盆贼大,直径怕是得有一米五,要是把它往堰塘中间一放,成年人盘腿坐在上边,都能当小船使,直接在水面上飘着走。
“涛哥!昭娃子!人都给你喊齐咯,要啷个干,你们只管放话就是!”
而此时,在院坝另一侧的大树下,林昭、张叔,还有闻讯赶来查看情况的志传叔,正围在一条长条凳前。
凳子上铺着一张地形图,三人正凑在一起,紧锣密鼓地商量着清塘的规划。
要说这张叔,在这十里八乡可是出了名的老把式,对于水里这点门道,那绝对是真正的专家。
“昭娃子,你看哈,这几个堰塘荒了这么些年,里头的死水和烂泥巴必须得清干净,不然鱼苗放进去就得翻白肚皮。你看这条沟渠没得?”
“这几个堰塘的地势比下游高,咱们等会儿把抽水机架上,直接把这底下的臭水,顺着这条废弃的沟渠,排到下游那个泄洪沟里头去。
这样一来,不仅排水快,还不会淹了各家各户的庄稼地。”
“不过嘛,昭娃子,这抽干水、清烂泥,都只是第一步。
你既然想当养鱼大户,要想把这鱼养好,养出名堂来,那最关键的,就在这个水字上!”
“俗话说得好,死水养孬鱼!
死水里养出来的鱼,吃的是塘底的腐泥,不仅长得慢,肉里头还总带着一股子去不掉的泥腥味,真弄到市场上,根本卖不上高价!”
“咱们这村子靠着大山,山里啥子最不缺?山泉水啊!
我的意思是,咱们多费点人工,在上游的山脚底下挖一条引水渠出来!”
“咱们把山泉水直接引下来,顺着这条渠流进咱们这几个大堰塘里。
上头进水,下头那个泄洪沟放水,这样后续要是有什么操作也方便。
“这山泉水水质又干净。养出的鱼绝对不会有一丁点泥腥味!”
“走!大伙儿拿上家伙什,咱们现在就开干!”
按照林昭的意思,这第一刀,就拿之前差点淹死喜宝的那口大堰塘开刀,先给大伙儿打个样试试看。
一行人刚走到堰塘边上,林昭打电话雇来的几辆清淤车也到了。
“涛哥,把抽水机架上,准备搭电!”
张文涛立刻就去准备了,没多大一会就准备就绪了。
随着抽水泵启动,这堰塘里面的水就进了沟里,开始朝着下游流去。
这堰塘也不知道荒了多少年,大伙儿一边等着抽水,一边拿着长柄抄网,把水面上那层密密麻麻的水葫芦、烂菜叶和破烂垃圾一点点往岸上捞。
可就算大伙儿眼疾手快,抽水机还是被硬生生堵停了三次。
就这么折腾了大半个下午,浑浊的塘水总算是逐渐见了底。
这黑漆漆的浅水洼和烂泥坑里,除了一堆废弃物和烂水草,竟然密密麻麻全是鱼!而且这些鱼的个头都不小!
肥硕的草鱼、黑不溜秋的大花鲢、长着长须的土鲶鱼,甚至还有手腕粗的大黄鳝和泥鳅,只要是能叫得出名字的,这里头几乎全都有。
尤其是那几条在泥水里疯狂扑腾的大草鱼,那体型,甚至比半大小子的腰还要粗上一圈!
岸上的人眼珠子都看直了。
别的不说,就这满塘底的大鱼捞上来,少说也得值个大几千块钱!
有几个半大小子哪还按捺得住,激动得嗷嗷直叫,撩起裤腿就准备往烂泥里跳。
“干啥子!都给老子站到!”
“一个个看到有鱼眼珠子都绿咯是不是?这堰塘是人家昭娃子花钱承包下来的,这里头的鱼自然也是人家的!你们跟着在这儿激动个铲铲!”
林昭见状,连忙上前笑着打起了圆场:
“志传叔,您别这么大火气嘛。”
“我今天做主了,大伙儿现在就下去抓鱼,抓到了就算你们自己的!
能抓多少是多少,全凭本事!不过咱可说好了,就今儿这一天敞开了抓。
赶明儿我要是在里头放了鱼苗,你们就算想捞,也没机会咯!”
这话一出,岸上瞬间炸了锅。
一帮半大小子们兴奋地怪叫着,直接就往塘底跳去。
没一会儿功夫,这底下全成了黑煤球。
这烂泥地简直就跟战场似的,又湿又滑又臭。
那些大鱼在泥里力气极大,一个不小心没抱住,鱼一挣扎甩尾巴,抓鱼的人脚底下一打滑,
吧唧一声就摔了个大马趴,结结实实地啃上一嘴臭泥巴,惹得岸上的人一阵哄堂大笑。
大伙儿在烂泥坑里热火朝天地折腾了一整个下午,战果惊人。
岸上凡是能用的家伙什,水桶、大铁盆、抄网、化肥口袋,甚至连平时淘洗红芍用的那十几口大竹筐,全被活蹦乱跳的大鱼塞得满满当当。
最扎眼的,还得是那条2m来长的超大土鲶鱼,
七八个年轻后生齐上阵,又拖又拽才勉强把它弄上岸。
一上地磅秤,好家伙,光这一条鱼就足足有30斤重!
此时塘底的这帮人,一个个全成了出土的兵马俑,一咧嘴连牙齿都是黑的。
偏偏这帮家伙还不嫌累,居然抓起淤泥互相打起了泥仗。
林昭站在岸边一个躲闪不及,被一坨臭泥巴糊了一嘴,差点没把中午饭给吐出来。
这帮小兔崽子不讲武德,搞偷袭!
不过闹归闹,这帮人干事却规矩得很。
之前抓鱼时嚎得挺欢,可谁也没往自家顺一条。
他们全把鱼装好,老老实实抬到了林昭面前上秤。
连筐带盆一共903斤6两,除去水分和容器,净肉少说也有八百五六十斤。
川渝地区的娃子骨子里就讲理,从来不干那偷鸡摸狗、占人便宜的事。
谁要是敢手脚不干净,那是绝对要被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骂爹妈死得早、没人教的。
“哎,咱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谁抓到就是谁的!来来来,哥几个赶紧把这些鱼分了。”
几个小伙子一听,连连摆手
“哎哟昭哥,你就莫要臊我们的皮咯!我们都是开玩笑的,好多年都没滚过烂泥地了,就想着放肆一回。
这鱼我们不要,你还是拿到县城里去卖钱!”
林昭见状也不废话,直接做主给村里每家每户都分了两条肥鱼。
这塘子荒了这么些年本来就是村里的,算起来还是他占了便宜,哪能真吃独食。
“至于这条大鲶鱼,今晚上就在村委会摆上几桌!一来庆祝张叔家添丁进口,二来大伙儿也热热闹闹聚一聚!”
一听这话,村里几个爽利的大姑娘小媳妇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笑着表示自己等会儿亲自下厨。
“要得,那就这么说定了!”
“今晚村委会,咱们全村人一起打平伙!”
塘底的烂泥交给了挖掘机和清运车。
配合着干活,前后跑了两趟,就把那厚厚一层臭淤泥全给拉了个干净。
一结账,光清运费就掏了六七百块。
林昭付钱的时候一阵肉疼,暗自感慨:
这还只是清个塘子,连鱼苗、饲料和打底的粮食都没买呢。
看来这养鱼的前期投入真不小,也不知道自己手里这点家底经不经得住造。
塘子清理干净后,林昭没耽搁,招呼上几个半大小子,借了辆三轮车,把剩下活鱼全拉到了县城农贸市场。
这会儿正是下午,市场还没下市。
几个人刚把一筐筐鲜活肥硕的大鱼卸下来,水花一扑腾,立马就吸引了一大帮买菜的看客。
“哟,小伙子,这鱼够大的啊!怎么卖的?”
“自家荒塘子里野长的,新鲜着呢!”
“草鱼、花鲢一律6块钱一斤,土鲶鱼12块,黄鳝泥鳅18!”
这个价格嘛基本上都是符合本地的物价标准的。
再加上这鱼确实大得出奇,看着就喜人。
围观的大爷大妈们一听价格实在,顿时来了精神,你一条我一条地就开始挑了起来。
没一会儿功夫,几百斤大鱼就卖得七七八八了。
夜里九、十点钟,林昭带着几个半大小子才摸黑回到村里。
这一趟战果颇丰,七百多斤鱼足足卖了六千三百多块钱。
林昭痛快地掏出几张百元大钞,要给这几个跟着忙前忙后的兄弟一人发一百块当帮工钱。
可这几个小子死活不肯收,推脱半天,最后只让林昭在路边小卖部一人请吃了个冰淇淋,
又给其中一个抽烟的拿了包“天下秀”,加起来总共也就花了四五十块钱。
几人骑着三轮车快到村口时,却被堵得严严实实。
前面是一辆接一辆的重型大卡车和板车,车斗里满满当当拉的全是石材、水泥等修坟用的材料。
显然是老爷子那边雷厉风行,材料连夜进场,明天一早就准备破土动工修坟了。
硬生生在路口等了半个多钟头,几人才勉强挤进村子。
刚把三轮车在村委会的大院里停稳,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豪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迈步下了车。
这女人一露面,几个半大小子的眼睛瞬间就看直了。
她生得极美,气质富贵逼人,那一身剪裁得体的高档穿搭,一看就价值不菲。
最要命的是那副魔鬼身材,前凸后翘。
下半身穿着一条极其惹火的紧身热裤,底下是一双雪白修长、笔直匀称的大长腿,在夜色中简直白得晃眼。
女人踩着高跟鞋从几人面前款款走过,夜风一吹,带起一阵让人心猿意马的香水味。
“咕咚……”
几个兄弟呆若木鸡,眼珠子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哈喇子差点没流到脚背上。
直到那女人走的都没影了,几个人还抻着脖子,一脸意犹未尽的痴汉样。
“啪!啪!啪!”
林昭没好气地抬起手,一人赏了一个响亮的脑瓜崩。
“哎哟!”
几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咽了咽口水,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
“我操,昭哥!”
“咱们这穷沟沟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极品的美女了?这谁家的亲戚啊?
你们刚才看没看到那腰那屁股,啧啧,绝对好生养,能生个大胖小子!”
“去去去!”林昭瞪了他们一眼,训斥道,
“一天天的,脑子里净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人家是谁跟咱有关系吗?都把你们那痴汉嘴脸收一收,别回头让人家当流氓给打了!”
几个兄弟被训得连连点头,犹如小鸡啄米。
“哥,你裤链儿开了。”
这一下可谓是闹了个大红脸。
可不是吗,这人简直丢大发了!
他赶紧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把裤链拉好,
“今儿个大伙就当没看见,谁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我跟他没完!”
“放心吧昭哥,懂的,懂的!”
林昭没好气地挨个踹了一脚,这才带着人一路往村委会的大院走去。
等到了地方一看,院子里灯火通明,已经支起了整整三大桌。
那条鲶鱼被切成了块,做成了红烧鲶鱼、酸菜鱼和浓汤鱼头,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大伙儿都在院子里说笑聊天,可这会儿谁也没动筷子,全都等着他们这几个回来。
“昭娃子回来了!快快快,洗手准备开饭!”
直到林昭他们几人到了场,落了座,村长一声令下,这热热闹闹的打平伙才算正式开始。
林昭被安排在了主桌,左边坐着张叔,右边坐着张叔的儿子张文涛。
几杯米酒下肚,气氛愈发火热。
“叔,这堰塘的淤泥今天算是全清完了。接下来该干什么?是不是直接抽水进去就能放鱼苗了?”
“哪有那么简单?”
“现在啊,你就先别管了。那塘底子刚挖完,又湿又软,得先让大太阳好好晾一晾,晒个几天,把底下的烂泥彻底晒干、晒出裂缝来才行。”
林昭点了点头,认真听着。
“等塘底晾得差不多了,你得去镇上买点水泥和河沙回来。
这堰塘荒了那么多年,四周的塘坎肯定有不少老鼠洞和垮塌的地方,你得用水泥把四壁和进出水口重新抹一遍,结结实实地加固好,免得以后水一满,漏水跑鱼。”
“这修补完塘坎之后,还得打底呢。”
“打底?”林昭有些疑惑。
“就是用生石灰!你去买个几百斤生石灰回来,全塘角角落落都撒上一遍,杀菌消毒!
能把淤泥里藏着的寄生虫、病菌,还有那些杂鱼卵全给烧死。
石灰撒完,再弄点发酵好的农家肥或者专门的底肥铺下去。”
“等这底子打好了,你才能往里头抽新水。”
“不过水抽满了也不能马上放鱼,你得把水养一养。
等过个几天,这水里的肥料化开了,水色变得微绿了,你再去买鱼苗投进去。
这就叫磨刀不误砍柴工,水养好了,鱼苗下去才不生病,长得才快!”
“行了,昭娃子,你就别跟着瞎折腾了。这事儿啊,就交给我们爷俩吧!”
“这点泥瓦匠和打底的活儿,我们爷俩熟门熟路,费不了几天功夫。
你呀!就踏踏实实歇着,等着过两天找人去买合适的鱼苗就行了。”
林昭心里一暖,也没再矫情推脱,连连敬酒道谢。
这天晚上,林昭喝得那叫一个迷迷瞪瞪。
散场后,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回了屋,连衣服都没脱,倒头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第二天一大早。
今天村里老爷子要正式动工修坟地,昨天连夜拉进来的材料堆得满村口都是,事情繁杂得很。
林昭寻思着这种场合自己瞎凑上去也帮不上什么大忙,索性也就没去找乔俊。
洗了把脸,林昭一个人在自家院子里闲转悠。
可这越转悠,他就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周围有一股子味儿,拧着拧着的,直往鼻子里钻。
他皱着眉头吸了吸鼻子,顺着味儿低头往自己身上仔细一闻。
“呕”
林昭差点没把自己给熏吐了。
好家伙,这他妈自己身上都馊了!
转念一想也是,昨儿个在塘底烂泥坑里滚了一整个下午,身上糊的全是又黄又臭的淤泥,外加又是烂鱼又是臭虾的腥味儿。
昨晚喝大了倒头就睡,捂了一宿,这会儿能不发馊发臭吗?
林昭嫌弃地捏着鼻子,赶紧往屋里走,准备去浴室痛痛快快冲个澡。
结果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等了半天,连半滴水都没掉下来。
“啥情况?”
他看了一眼水表,好家伙,原来是欠费给停水了!
“操,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过他也不打算这会儿急着去交水费了。
反正自家院子里就有一口老水井,平时压上来的井水甘甜清澈,吃水喝水根本不成问题。
至于这洗澡嘛……
他记得村后山那边有条小河沟,水流不急,但格外清澈见底。
小的时候一到夏天,村里这帮半大小子最爱光着屁股往里头扎。
抬头看了看外头,今儿个日头正烈,天气相当不错。
林昭干脆进屋翻了条干净的大裤衩,扯了条毛巾往肩膀上一搭。
得,不如直接去后山游个野泳啥的,既能凉快凉快,又能把这一身的馊臭味儿给彻底洗干净。
打定主意,他趿拉着拖鞋,溜溜达达地就往后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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