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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母亲支配卵的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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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卵石石蜂是这一章的开始,其坚固的旧巢常常被再次利用。所以每到开始筑巢的季节,旧巢都是被石蜂母亲奋力争夺的对象。一旦一个占领了其中自己心仪已久的房子,就会奋力赶走其他的母亲。所谓的旧宅并不是想象中那种旧房子,只是在原来的居住者挣脱出来的时候被钻了很多小孔,修复起来并不困难。新屋主要做的,不仅包括将旧屋主从巢里出来时撞出来的土块搬出去,扔得远远的,还要将原来残留在屋子里的茧扔掉。只是后面这件工作很难完成,丝质的精细外壳常常跟砖石贴得很紧。

    每当找到一间房子,石蜂母亲就开始给巢里的蜂房贮粮、产卵,最后用砂浆把蜂房的入口封起来。同样被利用的还有第二间蜂房、第三间蜂房,这样一间接一间,只要母亲的卵还没有产完,那么所有的蜂房都会被好好利用起来。为了使蜂房看起来焕然一新,母亲常常在穹屋的外面再刷一层灰泥层。石蜂母亲常常去寻找另外一些旧房子,如果它的卵还没有产完的话。为了节省大量的时间和劳力,只有在它找不到旧房子的情况下,它才会建新房子。这一点在我找到的无数蜂巢里得到了验证,我发现的老巢远比新巢要多得多。

    如果单从外表来区分的话,什么也看不出来。石蜂母亲总是喜欢把旧巢粉饰一新,在旧屋子的表面精心地装修一番。蜂巢表面如此无隙可乘也是为了能在冬季遮风挡雨。石蜂母亲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它才会修补房子的外面。但是房子里面就另当别论了,一眼就能看出来哪个是老巢,哪个是新巢。比如有些老巢里,至少有一年历史的食物早已经干枯发霉,但还是原封不动;有些卵甚至没有发育。还有些死去的幼虫在长久的时间里变成了腐臭僵硬的短圆柱。还有一些成虫在钻探蜂房的天花板的过程中筋疲力尽,没能成功地出来。旧巢里面还经常出现一些像摺翅小蜂或者卵蜂虻的寄生虫,它们直到七月才会出巢。所以并不是巢里所有的空间都是空闲的:有的被石蜂劳动期间还未羽化的寄生虫占据,有的堆着腐败的幼虫、干枯的食物、因为无法解放自己而死亡的成虫。这些没用的东西占用了相当大的一部分空间。

    很少能见到所有房间都能用的蜂巢,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方法可以区分新巢和旧巢。我曾提到过,茧和巢穴的壁贴合很紧,也许是因为它办不到,也许是因为它觉得没有必要,一般母亲都不会把这层皮取走。所以新茧的底部是夹在老茧的底里面的。一旦出现这种两层的外套,就清楚地证明了这是两年中产生了两代的巢。我曾经发现过底部套在一起的三只茧。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更多的旧巢,卵石石蜂的巢可以使用三年。直到最后它千疮百孔,蜘蛛和各种膜翅目的小昆虫才会入住这摇摇欲坠的房屋——这时它也就真正变成了破房子。

    我看到的情况中,旧巢几乎从来都容不下石蜂所有的卵。一般房间的数目是不定的,但是石蜂需要15间左右的房子,所以一般的房子能容纳一半左右的卵就不错了。一般来说,在别人的巢里能发现的石蜂的卵有四五个,有时两个甚至一个。这种限制其实很好解释:有那么多寄生虫会侵犯可怜的石蜂。

    那么在这些被强行撬开的老巢里的卵性别分配是怎么样的呢?我从新蜂巢研究中得出的一组雌蜂、一组雄蜂的排列规律是否还适用于旧巢呢?只要这条准则是永恒准确的,我们就能够在旧巢里发现有时是雄蜂,有时是雌蜂,当然这要根据是产卵的初期还是产卵的末期来判断。如果巢里同时具有两种性别,只能说明这些卵是石蜂母亲在它产卵的过渡阶段产下的。

    但是实际情况与此完全相反,最常见的情况是,旧巢里有雌蜂也有雄蜂,无论有多少间空着的蜂房,只要居所具有一般大小的容积,总是雄蜂占据小房间,雌蜂占据大房间,这点倒是像我们看到过的一样。从周边的位置能够判断出来哪个是属于雄蜂的旧蜂房,当然也可以从它在直径5毫米的玻璃管里,平均容积为31立方毫米的沙柱看出来。在旧雄蜂房里,有第二代、第三代的雄蜂,而且只有雄蜂。雌蜂的旧蜂房位于蜂巢的中间,沙柱容积为45立方毫米,在雌蜂的旧蜂房里居住的是雌蜂,而且只有雌蜂。

    就算一个旧蜂巢里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可以用的蜂房,也必定会出现两种性别。这种现象的产生就推翻了在新巢中规则地分配性别的规则,取而代之的是性别的不规则分配——与蜂房的数目和容积相协调的分配。假设这样一种情况,石蜂面对着住宅总数大约是产卵数三分之一的两大三小五间住房,它会怎么办呢?事实证明,它在三间小房间里产下了雄蜂的卵,在两间大的蜂房里产下了雌蜂的卵。

    类似的现象不断出现,重复发生在所有的旧巢里,于是我只好接受:石蜂的母亲知道它所要产下的卵的性别。毕竟这枚卵出现在了大小正合适的蜂房里。而且我还接受石蜂的母亲可以随心所欲地更改性别连接的顺序。因为它是根据偶然占据的蜂巢里剩余的空间,来决定到底是产下雌性的卵还是产下雄性的卵的。

    之前我在新建的巢中观察到石蜂一开始是产下雌性的卵,然后才产下雄性的卵。如今它在一个不是一开始就属于自己的旧巢里,只能根据当时的条件来打乱产卵的顺序。只有拥有这种特权,在偶然遇到的一个旧巢穴里,它才能根据房间初造时对应性别的卵准确产下自己的卵。谁让适合居住的房间那么少呢?

    我可以断定在新建的蜂巢里,卵石石蜂将卵排成先雌后雄的原因。在所有的形状中,就数球形最牢固。所以卵石石蜂的巢是个半球体,而灌木石蜂的巢则接近于球体。这两种巢一个结在卵石上,一个结在枝头上,在没有任何遮挡的情况下还能抵抗风吹雨打,想必具有特殊的抗力。石蜂们把巢做成球形真是十分有道理。

    一组垂直地一个贴着一个的蜂房组成了高墙石蜂的巢。居所的高度是以穹屋中心为中点向四周降低的,这是为了使整体具有球形。它的仰角是自卵石平面起经线弧度的正弦角。中间是大蜂房,四周边缘是小蜂房,这样整体造型更加牢固。因为产卵是从中间的蜂房开始,到四周的蜂房结束,所以雌蜂的卵产在大蜂房里,雄蜂卵产在小蜂房里。母亲总是会选择先产出雌性,再产出雄性。

    这一切在石蜂母亲自己动手的时候都方便而且好解释。但是如果它选择了在一个旧巢里产下自己的孩子,既无法改变卵的性别,又无法改变蜂房的格局,这种情况下它又怎么利用大大小小的几间空房子呢?唯一的解释就是它得放弃雌雄两组的分组方法,方便它的卵适应变幻莫测的居所。如果它没办法经济地利用旧巢,通过观察这一点就被否定了,就是随心所欲地决定即将产下卵的性别。

    各种壁蜂都为后面这种可能提供了有力的证明。壁蜂嘛,都不是矿工,就算它们使用了别人的旧房子,或者是挖开的茎干、墙角、地面、树丛里的隐蔽角落、空空的蜗牛壳等等自然的小屋,它们的工作也仅限于美化居所,对隔墙和大门敲敲补补,绝不会做给蜂房钻探竖井这种工作。如果壁蜂想在一个比较大的范围内寻找这样一个居所是很简单的事情,不论怎样总找得到。但是壁蜂回到出生地,并且毫不厌烦地待在那里——它总是喜欢深居简出。在它熟悉的旧房子里,它想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庭。但是房间大小不一,形状多样,数目也不多,有长有短,有宽有窄,难道要弃家出走吗?或者一个不落地全部利用?毕竟它没有别的选择。为了知道壁蜂会如何选择,我做了下面的实验。

    我的实验室早就成了个大蜂窝,三齿壁蜂服从安排般地在各种长度和内径、各种材料——包括玻璃和芦竹两种——的管子里筑巢,只要是我为它们准备的都被它们用上了。其中长的管子可以放下几乎全部的卵,按照一组雌蜂、一组雄蜂这样的次序排列着。这里我就不再赘述这个问题了。短管子的长度不一,只能为一部分的卵提供住所。我根据隔墙和蜂巢塞子的厚度,根据两种性别的茧的相对长度,减小了几根管子的容积,使它们只能容下不同性别的两只茧。

    不论是芦竹的还是玻璃的短管子,都同长管子一样,被壁蜂充满热情地占据了。令人惊奇的实验结果出现了,哪怕石蜂只产下了一部分的卵,都是从雌蜂开始,以雄蜂结束,这种性别的联结始终没有变化。变化的几个要素包括两类茧的数量比例和房间的数量,它们都有数量上的增减变化。

    在这个基本实验中,为了更准确地表达我的看法,我只在许多相似的例子中选取一个特殊的。我格外青睐这个例子是因为它的卵组格外丰富。我不分昼夜地观察一只胸部做了记号的壁蜂。它在5月1日到10日期间占据了第一个玻璃管,产了7枚雌蜂卵,并以1枚雄蜂卵结束。5月10日到17日,它在第二只管子里先后产了3枚雌蜂卵和3枚雄蜂卵。5月17日到25日,它在第三个管子里产了3枚雌蜂卵和2枚雄蜂卵。5月26日,它在第四个管子里产了1枚雌蜂卵后就放弃了,也许是因为管子的直径太大了。5月26日到30日,在第五只管子里,它产下了2枚雌蜂卵和3枚雄蜂卵。它总计产了25枚卵,16只雌性,9只雄性。请注意,我必须得指出一点,这些卵组与因为休息而中断的产卵顺序完全不符。只要变化的环境是允许的,产卵就会持续下去。每当这个管子被产满了卵并且被封起来之后,壁蜂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占领另一个管子。

    当我预测只能容纳两个蜂房的管子时,大部分的情况与我的预料相符合:外面一间蜂房里有一只雄蜂,里面一间蜂房里有一只雌蜂。但同时也有例外的情况,比如我觉得只能容纳一只雌蜂和一只雄蜂的空间,比我更会估计必需品的壁蜂就能够找到方法在里面容纳两只雌蜂。显然它比较熟悉如何节省空间。

    总之,实验结果是非常明显的。当面对长度不足以容纳全家人的管子时,壁蜂的举动与石蜂面对一只旧巢时相同。它跟石蜂的行为简直一模一样。壁蜂同样根据可以使用的空间,选择了分割产卵的顺序,把产卵细分为几个小段:每一段都是以雌蜂为开始,以雄蜂为结束。只要管道长度允许,石蜂就能把产卵分为雌雄两组。我认为这就明显地说明了昆虫有能力根据居所的条件支配相对应的卵的性别。

    将雄蜂早熟的原因单纯地归结于空间条件也许太过草率,不过雄蜂从茧中破壳而出的时间的确比雌蜂早了两个星期甚至更多。它们一出来就向杏树的花朵奔去,也许是为了自由地享受到阳光下的快乐而又不惊扰到还在睡觉的其他姐妹们,它们要占据茧群的外部,这也许是壁蜂每一次产卵都以雄性结束的原因。性急者在羽化期临近的时候就会匆忙离开居所,而又不影响到晚一些才羽化的其他蛹。

    我用短一些的芦竹段给拉式壁蜂做了大量的实验。需要我做的工作很简单:只要把芦竹放在拉式壁蜂钟情的棚檐石蜂的巢边就可以了。不管长度如何,我把用过的条筐放在室外,以便做角壁蜂的实验。这两者的实验结果都与三叉壁蜂的一致。

    再来说说在我家高墙石蜂的旧巢里筑巢的三叉壁蜂吧!我把那些旧巢同玻璃管子混在一起,摆在它能接触到的范围里。我只在实验室里见过三叉壁蜂接受这种住宅。也许是因为在田野里这些巢是一个一个分开孤立分布的,而三叉壁蜂喜欢有邻居,喜欢与很多蜂儿一起劳动,所以它不太习惯接受这种孤立在外的巢室。当它看见我的桌子上有许多蜂儿在一起干活,便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旧巢里的房间都是宽敞的,石蜂在整个蜂房的外面涂上了一层厚砂浆。石蜂只有钻孔才能从房间里出去,不仅仅是钻塞在蜂房出口的盖子,还要钻工程收工时加固穹屋的粗涂灰泥层。钻孔穿过之后,就会出现一道门厅,门厅的另一段是石蜂的卧室。尽管门厅有长有短,对于同一性别而言,对应的卧室的容积可是恒定的。

    首先我提供给壁蜂较短的门厅,但让壁蜂用土塞塞住居所后,长度还是绰绰有余。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蜂房,雌壁蜂喜欢宽敞的居所,那种房间住进去真是太舒服了。不管居住者是什么性别的,它都比原来住在这间房间里的屋主小得多。但是,如果住进去两只蜂儿,空间又少了一点,更何况中间的隔墙还要占据一部分空间。壁蜂把自己的雌蜂小宝宝安置在这些原本属于石蜂的宽大牢固的房间里,只有雌蜂而已。

    在长门厅里,壁蜂先竖起一道隔墙,把房间分为两个大小不一的小间。宽敞的大厅在整个蜂房的底层,里面有一只雌蜂,上面狭小的居室里,住着一只雄蜂。把塞在大门上的塞子去掉之后,只要门厅的长度允许,壁蜂就会继续铸造第三层比第二层再小一些的房间。这间非常简陋的房间里住着一只雄蜂。在卵石石蜂的旧巢里,壁蜂母亲就这样把自己的孩子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塞满。

    这样我知道,壁蜂会节省它找到的居所,狭窄的门厅会仔细地被分为几层,分给雄蜂住。而原本属于石蜂的宽敞卧室会给雌蜂住。壁蜂母亲十分重视节省空间这件事,大概是因为它深居简出的习惯不允许它去更远的地方寻找。所以它会好好利用这偶然得来的房间,分别生下两种性别的孩子。这些事例无一例外地清楚表明:母亲具有根据可用居所的条件来支配卵的性别的能力。

    同时,我也给了实验室里的壁蜂一些灌木石蜂的旧巢,以及一些被挖了圆柱形洞的土质球体。这些洞就像卵石石蜂的旧巢里,幼虫们要解脱时挣脱出来的洞一样。洞的直径大概7毫米,中心深度是23毫米,边缘深度是14毫米。在中间比较深的蜂房里,壁蜂产了雌蜂的卵,而且只有雌蜂。有的时候它会专门立块隔墙,然后产下两种性别的卵,像以前的规律一样,底层的是雌性,高层的是雄性。真是把空间的节省这一原则应用到了极限。灌木石蜂所能提供的房间不仅没有门厅,而且比需要的还要小一号,无奈的母亲只好把洞的边缘最深处给了雌蜂,把浅一些的地方给了雄蜂。

    我要特别指出的是,每个房间里都只有一个母亲的子女。所以壁蜂母亲在各个房间之间穿梭产卵的时候,不需要操心房间的大小。只要从中心到边缘,从边缘到中心,从深的洞到浅的洞,反之亦然。但是当性别是按照一种固定的顺序联结的话,它就不会这样做。我在同一个巢里,依照蜂房一个一个先后关上的顺序分别做了记号。等到我后来打开的时候,发现性别不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雌蜂后面是雄蜂,雄蜂后面又是雌蜂,我无法从中间概括出任何规律来。只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浅的洞穴被雄蜂占据,深的洞穴被雌蜂瓜分。

    我们已经知道了三叉壁蜂喜欢去类似于棚檐石蜂和毛足条蜂的住宅这些蜂巢集中的地方。我亲爱的学生和朋友德维拉里奥,从卡板特拉寄来一块条蜂居住的土坡斜面。我在工作之余,小心地寻访着这块从斜坡上取下的大土块,以防把它打破了。在这个土块里一些很不规则的过道里,壁蜂的茧排成一些短的组列,过道的起始工作是条蜂做的,后来经过修补,加宽或收缩,拉长或者剪短,一代代的蜂在同一个城里绵延不绝,形成了一个难解的迷宫。

    这些通道中,有些联结到条蜂宽敞的卧室里,有些则不通往任何地方。就算时间久远,还是可以从光滑的粉泥土层和椭圆形的外形看出来。在前面这种情况下,条蜂过去居住的深处的居所里是它的卧室,始终被一只雌壁蜂占据。在外面狭窄的通道,住着一只、两只、甚至三只雄蜂。巢里的那些土质隔墙都归功于壁蜂,它建起这些是用来隔开几个居民的。每个居民都有自己封闭的小房间,各占一层。

    如果说,居所没有深处的卧室,没有属于雌蜂的专属房间,仅仅局限于一条简单的管道里,那么蜂房的多少就要随管道的直径变化。直径最宽的时候,卵组居然可以达到4枚,开头是一两只雌蜂,然后是一两只雄蜂。但是很少有的情况,会出现开头几只是雄蜂,而结尾几只是雌蜂的颠倒数列。还有一种性别孤立的茧,无论是哪种性别。如果占据条蜂蜂房的茧只有一个,这个茧毫无疑问是雌蜂的。

    我很困难地在棚檐石蜂的巢里发现了一些类似的事例。由于石蜂不建通道,而是在一个蜂房上面筑另一个蜂房,所以卵组更短。在整个蜂群年复一年的劳动中,居室层越来越厚。原本石蜂挖的洞——为了从蜂房中出来见天日的洞——成了壁蜂开垦的通道。在这些很短的族群中,一般都有两种性别,而且最尽头那间原本属于石蜂的卧室一定会被一只雌性壁蜂占据。

    现在,我们再来看看短管子和卵石石蜂的旧巢。有一段足够长的管道,壁蜂把自己的卵分为雌雄两组,一次性连续产下来;而在较短的管子中,它则会将卵分成几个卵组,每个卵组里都有雌雄两种性别。这位母亲根据偶然找到的居所的条件来安排产卵,但却始终都将雌蜂卵放在石蜂和条蜂住的大房间里。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面具条蜂的旧巢里,我看到三叉壁蜂和角壁蜂同时开发的那些旧巢。更少见的是,同样的巢还会供拉式壁蜂使用。

    先让我来谈谈面具条蜂巢吧。蜂窝的大门在一个夹杂着沙子的黏土斜坡里,那一些圆圆的,直径约为1.5厘米数量不多的小孔。无论工程是否结束,大门都始终敞开着。每个小孔里都有一道浅浅的门厅,近似水平,但是有弯有直。它们不仅被精心打磨过,还被涂上了一种很淡的近似白色的石灰浆。

    门厅的下面有几个椭圆形的洞。在土堆里,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联结洞和门厅。一旦工作结束,这些通道就会被砂浆塞起来。条蜂会把蜂房的门打磨得像门厅一样精致、光滑、表面平整。除此之外,它还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涂上一层涂隔墙剩下的白色涂料。一旦工作结束,人们就再也无法区分每个蜂房的入口。

    蜂房就在土堆里挖出来的椭圆形的洞里。隔墙像门厅一样光滑,并且同样被涂成了白色。但条蜂不仅仅挖了一些椭圆形的洞。它还会在房间的四壁倾倒某种唾液状的液体,这不仅仅是为了装饰,也可以加固房间。这种液体可以侵入沙土几毫米厚,把沙土变成十分坚固的水泥。门厅就这样被加固了,整个工程坚固到在几年内都能保持良好的状况。

    由于高墙是用唾液加固的,我就通过轻度侵蚀把蜂巢从脉石里取出来。我看见在一根弯曲的管子上吊满了像加长了的葡萄似的卵形结核,并且形成了一道单层或双层的花饰。卧室就位于一个个结核上,精心掩饰的入口则通向管道或者门厅。春天,条蜂为了从蜂房里出来而毁掉了堵住门厅的砂浆垫,来到公共通道,它就可以自由地通往外面。在废弃的巢外面形成了一系列梨形的洞,鼓起来的地方就是旧巢,缩进去的部分就是狭窄的出口通道。

    这些悬挂着的梨形卧室都是不可攻克的城堡。壁蜂的家人被壁蜂好好地安置在里面,安全又舒适。三叉壁蜂和角壁蜂也常常在里面安家。拉式壁蜂虽然觉得这房子不太宽敞,还是对这里感到很满意。

    我仔细观察过40个被一种壁蜂使用过的美妙蜂房。壁蜂把绝大部分蜂房用横隔墙隔成两层,上层包括房间的其余部分和越过它的一点过道,底层包括条蜂房的大部分。壁蜂用一大堆不成形的干泥浆将双层住宅封闭在门厅里。与条蜂比起来,壁蜂真是笨拙的手艺人!它做的隔墙和塞子跟条蜂精美的作品反差太大,简直就像光滑的大理石上出现了一堆垃圾。

    观察者往往都惊讶于壁蜂两个房间的迥异容积。我用直径为5毫米的管子测量两个蜂房,高处的对应沙柱为15毫米,而底部对应的则为50毫米,一个的容积大概是另一个容积的三分之一。上面的雄壁蜂茧和下面的雌壁蜂茧也同样不协调。更罕见的是,长的通道里还出现了分为三层的一种排列方法。底层因为住着雌蜂的关系始终宽敞,而上面则住满雄蜂,而且越来越窄。

    我先来说说最为常见的第一种情况。对壁蜂而言,一个梨形洞可是一笔值得好好利用的大发现。只有运气好的宠儿才能被赋予这种命运。这样的空间要安放两只雌蜂显然不可能,空间不足,但若安放两只雄蜂,又显得过分照顾这种没有特权的性别了。除此之外,两种性别在数目上还必须要平均。所以壁蜂母亲决定,把最底下那间最大、最光滑、防卫最好的房子给一只雌蜂。而顶层那间最狭窄的破屋子——侵占了过道而且高低不平的部分则分配给雄蜂。两种壁蜂支配了将要产下的卵的性别,并且把卵分为两组,雌的和雄的,就像居所的条件限制那样。无数事实都无可争辩地证明了这一点。

    在众多面具条蜂的家里,我只发现过一次拉式壁蜂的家。还居住着条蜂的大部分房间显然它都不能用,能利用的蜂房只占少数。壁蜂用绿砂浆隔墙把条蜂的蜂房一分为三,底层住着一只雌蜂,而其他两层住着茧稍小一些的雄蜂。

    我也发现过更加突出的例子。我们地区的两种黄斑蜂——好斗黄斑蜂和七齿黄斑蜂,为它们的家人选择了像轧花蜗牛、黏土蜗牛、草地蜗牛和森林蜗牛等各种空的蜗牛壳。其中最常被利用的是在石堆和旧墙缝隙里安家的普通蜗牛。两种黄斑蜂只在螺壳的第二圈里安家,太窄的中间部分没法被利用。前面最大的一圈也同样被空置,从出口看,根本看不出壳里有没有蜂巢,除非打碎最后一圈的壳才能发现,奇怪的巢正缩在螺旋里。

    打碎螺壳之后,我首先发现的是一道混合着从阿勒普松和雪松新鲜的树胶中采集来的树脂和细小沙粒的横隔墙。之后一层是由天然杂物混合而成的厚厚的堡垒。沙石、刺柏的刺针、球果植物的花序、蜗牛的干粪便、小螺壳、小土块,什么都能拿来利用。接着是一层纯树脂的隔墙,一间宽敞的房间里有一个大茧。再往下的是第二层纯树脂的隔墙,一间小房间里有一只小茧。由于螺壳的形状不同,两个房间的大小也不同。随着螺旋接近开口,洞很快达到最大的直径。这样,利用小房间里的总体布局,蜂儿只要再加上薄薄的隔墙,前面大房间和后面小房间的归属也就决定好了。

    顺便我要指出黄斑蜂雄蜂的身材一般比雌蜂要大这个很重要的例外。确切地说,所有用树脂做蜗牛螺旋隔墙的蜂儿都属于这种情况。我收集过好几打这种情况的蜂巢。大部分蜂巢中,两种性别是同时存在的。而且身材较小的雌蜂占据了后面的房间,身材比较大雄蜂占据了前面的房间。别的更小的蜗牛壳,或者深处被蜗牛干枯的遗体塞住的,就只有一个房间,有时两间房子都同时被雄蜂或者雌蜂占据,有时则是被一只雄蜂或者一只雌蜂占据。最常见的情况,要数两种蜂同时出现的情况了,其中雄蜂在前,雌蜂在后。搅拌树脂、住蜗牛壳的黄斑蜂能够根据螺形居住的条件,有规律地间隔两种性别。

    但是我得承认我的一个失败。在靠着院墙边的芦竹里有一个值得研究的角壁蜂的巢。它安顿在一段内径为11毫米的芦竹里,在管道的一半空间里分布着13个巢,尽管开口处有塞子塞着,起码看上去壁蜂在此处的产卵是完整的。

    然而这次产卵的分配是非常奇特的。首先,有一道隔墙位于离底部的芦竹节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并且与芦竹的中轴垂直。一只雌蜂住在这个大房间里。壁蜂的主意因为过长的管道直径而改变了,毕竟一列里只有一组卵实在太奢侈了。于是它在它刚建好的隔墙上又竖起了一道垂直的隔墙,把第二层也分成了两个房间,大的那间里住了一只雌蜂,小的那间里住了一只雄蜂。随后,它又砌起了第二个横隔墙,和第二个垂直的竖隔墙。又隔出两个大小不一的房间,同样大房间里住雌蜂,小房间里住雄蜂。从第三层起,建筑师似乎就给它的工程规划弄糊涂了,壁蜂放弃了几何上的精确。凌乱的操作使隔墙越变越斜。唯一不变的就是都会有一大一小两间蜂房,分别安放一雌一雄两只壁蜂。

    但是从第十一间蜂房底部开始,横隔墙又开始与中轴垂直,壁蜂再次开始重复底层的工作,没有竖隔墙,仅凭大大的蜂房占据了整个竹茎,住在里面的显然会是一只雌蜂。最后壁蜂竖了一道横隔墙和一道竖隔墙,隔开了为两只雄蜂准备的第12号蜂房和第13号蜂房。

    这种两性混杂的情形实在是很古怪。我们已经知道的是,当壁蜂精确地在一条线性数列中将两种性别严格分开时,必定是管道的直径太小,要求蜂房一个一个重叠。上面提到的那条通道,直径跟普通工作中遇到的不符合。这个复杂困难的建筑,如果拱顶过宽,也许就不坚固。因此,壁蜂多建一些隔墙以保证支撑拱顶,而恰好是交错的隔墙导致了不规则的蜂房。于是母亲们就根据容积的不同,支配着卵的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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