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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朱子语类》
大炎洪熙五年,九月朔日。
北京,沦陷了。
不是沦陷于敌手,而是沦陷于风雪。
沈砚从扬州策马狂奔,用了七天七夜,赶回北京。
但他还是来晚了。
九月的北京,不该下雪。
可鹅毛般的大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紫禁城的琉璃瓦,被厚厚的积雪压得粉碎。
护城河,结了三尺厚的冰。
城外的庄稼,一夜之间,全部冻死。
那不是秋霜,是死神的镰刀。
“参军!”阿古珞在城门口接应他,她的眉毛上,结满了冰霜,“粮道断了!从江南运粮过来的大运河,全冻住了!冰层厚得能跑马!”
“库存还有多少?”沈砚的声音,在寒风里颤抖。
“最多撑十天。”阿古珞哭着说,“十天之后,北京城几十万人,就要饿死,冻死!”
沈砚冲进故宫,冲进那个曾经关押摄政王的太和殿。
摄政王已经死了。
不是被杀的,是冻死的。
他穿着龙袍,像个死狗一样,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僵硬。
沈砚看着他,没有同情,只有无尽的寒冷。
“这就是洋人的‘冰河计划’?”沈砚喃喃自语,“用天灾,来杀人?”
他展开那张《大夏全洲疆域图》。
手指,颤抖着,划过北方。
罗刹汗国,奥斯曼汗国,还有那些域外七邦。
他们在北方,修建了巨大的水坝,改变了洋流。
他们在天上,喷洒了某种黑色的粉末,遮蔽了阳光。
他们用科技,制造了这场冰河世纪。
不是要占领这片土地。
是要把这片土地上的人,全部冻死,饿死。
然后把这片肥沃的土地,据为己有。
“参军,”老刘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急报,“天津卫,沦陷了。不是被洋人打下来的。是守军哗变,他们为了抢粮,自相残杀。现在,天津卫成了一座死城,到处都是吃人的疯子!”
“还有,”老刘哭着说,“西北的哈密,也失守了。天工阁的工匠,冻死了大半。那些黄金,那些机器,都被埋在雪底下,拿不出来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像雪片一样,砸在沈砚的头上。
他建立的那个刚刚有点雏形的新大夏,那个用血和命换来的新政权。
在这个大自然的伟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怎么办?”阿古珞看着他,“守不住了。北京城,守不住了。”
“守不住,也要守。”沈砚咬着牙,牙齿都在打颤,“我们不能退。一退,这几十万百姓,就得死。”
“可我们没粮了!没衣了!”
“抢。”沈砚冷冷地说,“抢那些还有粮的人。”
九月初五,沈砚颁布了一道惊世骇俗的命令。
“坚壁清野,死守北京。”
他把北京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监狱。
所有的粮食,全部收缴。
由军队统一管理。
按人头发放。
不论你是将军,还是百姓,不论你是老人,还是孩子。
每天,只有一碗稀粥,半个窝头。
多一口,没有。
少一口,也不行。
这道命令,激起了民愤。
那些原本支持他的百姓,开始骂他。
骂他是暴君,骂他是魔鬼。
甚至有人,在夜里,往他的窗户上射箭,箭头带着火,要烧死他。
沈砚不管。
他让人,把那些带头闹事的人,抓起来。
不是杀,而是关。
关在冰冷的牢房里,不给水,不给饭。
让他们,自己去反省。
“你们想活命,”沈砚对全城广播,“就得听我的。谁想抢粮,谁就是大家的敌人。不管是谁,杀无赦。”
他开始组织“敢死队”。
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刨冰”。
去把那些冻死在路边的尸体,埋进雪里。
去把那些还能用的木头,拆下来,烧火取暖。
去把那些还能吃的树皮,剥下来,磨成粉,掺进粥里。
北京城,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一座冰冷的,饥饿的地狱。
但奇怪的是,秩序,反而好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团结,才能活下去。
只有听沈砚的,才能活下去。
九月十五,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瘟疫。
伤寒,痢疾,还有各种冻疮引发的败血症。
在拥挤的难民营里,爆发了。
每天,都有几千人死去。
尸体,堆在城门口,像小山一样。
因为冻土挖不动,没法埋。
沈砚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还在痛苦**的病人。
他知道,他必须做一个决定。
一个残忍的决定。
“阿古珞,”沈砚说,“把天工阁剩下的医生,全部集中起来。”
“干什么?”
“烧。”沈砚说,“烧掉那些染病的帐篷。烧掉那些尸体。用大火,烧死瘟疫。”
“那里面还有活人!”
“活人,也得烧。”沈砚的眼泪,流了下来,瞬间在脸上结冰,“我们不能让一部分人,拖死所有人。这是战争。是生存之战。”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烧掉了半个北京城。
也烧掉了沈砚最后一点人性。
从那天起,他不再被称为“参军”。
而是被称为“阎王”。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冷酷无情的阎王。
十月初一,大雪,终于停了。
但气温,降到了零下四十度。
北京城,死了一半。
几十万人,只剩下十几万。
幸存下来的人,都像鬼一样,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他们不再说话,不再笑。
只是麻木地活着。
沈砚也快死了。
他的腿,冻坏了。
不得不截肢。
现在,他真的成了一个没有腿的废人。
他坐在特制的雪橇上,看着这座死城。
看着那面依然飘扬在故宫上空的“天下为公”旗。
那面旗,也破了,脏了。
但颜色,还是那么红。
像血一样红。
“参军,”斥候从南方飞奔而来,“好消息!江南,大丰收!我们培育的新种子,耐寒,抗冻。江南的粮仓,满了!”
“还有,”斥候兴奋地说,“天工阁,在福建,造出了新东西!叫‘蒸汽机’!不用马拉,就能自己跑的车!还有,能破冰的船!”
沈砚听着,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北方。
看着那片白茫茫的,无边无际的雪原。
“阿古珞,”沈砚说,“传令。”
“全军,准备。”
“我们要北上。”
“去罗刹汗国,去奥斯曼汗国。”
“去找那些,制造了这场冰河灾难的魔鬼。”
“我们要,以血,还血。”
“以冰,还冰。”
十月初十,北京城,城门大开。
十几万幸存者,推着雪橇,拖着伤兵,开始了新一轮的迁徙。
不是向南,去温暖的江南。
而是向北,去寒冷的冰原。
去复仇。
去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洋人,从他们的暖房里,拖出来。
扔进这冰天雪地里。
沈砚坐在雪橇的最前面。
他手里,没有剑。
只有一根火把。
火把,在寒风里,顽强地燃烧着。
像这大夏最后的一点火种。
“走吧。”沈砚低声说,“去把天,捅个窟窿。”
雪,又开始下了。
这一次,不再是鹅毛大雪。
而是冰雹。
像石头一样,砸在人的脸上,身上。
打在盔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是天地的怒吼。
也是大夏的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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