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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婶子站在门口,月光一照,她白得晃眼。
那张脸细皮嫩肉的,眉眼俏,鼻尖微翘,嘴角还带着点旧时见过世面的矜贵劲儿。
跟村里头那些常年下地、风吹日晒的媳妇们,压根儿不是一路人。
她身条也好,腰细肩圆。
哪怕穿着旧衫子,也遮不住那股子美艳风韵的劲儿。
听老人说,她早先是地主老财房里的小老婆。
后来主家倒了,她没处去,才在北河屯扎下根。
可眼下,她哪还有半分以前的体面。
脸色白得像糊墙纸,手指头攥着门框都在抖。
看见陆远跟许二小,她跟见了救星一样,声音哆嗦得不成样:
“远……远子,你快进来瞅瞅哩,屋里头不对劲,刚才还听见有啥东西在炕沿底下挠哩……”
此时陆远直直地站在门口,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随着杏花婶打开门,那股邪祟的腥臊味更重了!
“咋啦,陆哥儿!”
一旁的许二小见陆远站在原地不动,轻轻戳了下陆远,低声小心问道。
回过神来的陆远压下心中的心悸,脸上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没事儿,走,进去看看。”
而陆远刚一进去,看到墙角的那一幕,眼皮子便突突猛跳了两下。
墙角那一片,简直叫人头皮发麻。
鸡窝边上的稻草被踩得稀烂,鸡毛撒得到处都是,地上糊着一层暗红的血,黏糊糊、湿漉漉的。
连土坯墙上都溅满了血点子,东一片西一片,像有人拿着血盆子狠命泼过似的。
那几只鸡早没了影儿,只剩下一截断了的鸡翅膀和半拉鸡冠子,孤零零扔在窝边,瞅着就瘆人。
更叫人心里发紧的是,那血迹不是乱溅的,倒像是有人在这儿慢慢折腾了半晌。
手脚利索得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狠劲儿。
陆远喉咙发紧,眼皮子直跳。
这哪是鸡窝出了事,这分明像个见了红的凶案现场哩!
陆远压下心口那股子发紧的劲儿,先回头冲杏花婶子摆了摆手,低声道:
“婶子,你先别慌,甭怕,有我在哩。”
说着,陆远来到鸡窝旁蹲下身子,沿着鸡窝边儿细细瞅。
那血热乎气儿还没散尽,混着鸡毛、泥巴,腥味呛得人直皱鼻子。
陆远伸手在草屑里拨拉两下,又抬眼问道:
“这是啥时候弄成这样的?”
杏花婶子站在门槛边上,脸白得没了血色,手攥着衣角,哆哆嗦嗦地说:
“中午头儿俺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哩,啥事儿没有。”
“等俺晚上回来,推门一瞧,就成这副样子了。”
她咽了口唾沫,又道:
“俺也去问了隔壁几个邻居,都说中午那阵子,听见鸡窝这边闹过一阵动静。”
“叽叽咯咯的,闹腾了好一会儿,后头就没声儿了。”
陆远听到这儿,没吭声,指尖触碰到那些黏糊糊的血迹,随后拈起一撮细细的黄毛来。
那毛短而硬,黄里透着点灰,油亮亮的,夹在指缝间还带着股子腥臊气。
陆远瞳孔微微一缩,心里顿时就有了数。
“没事儿,杏花婶子,是黄皮子干的,不是啥邪性的事儿。”
起身的陆远,掐着这一撮儿黄皮子的毛,一脸认真的样子,让人一瞅就安心。
而对于陆远的说法,杏花婶儿却是一脸心有余悸道:
“可……可刚才俺还听到有东西炕沿底下挠哩……”
对于这话,陆远则是直接摆手道:
“你肯定是被吓糊涂了,听错了。”
“就是黄皮子整的,你瞧,毛儿不是都在这儿呢。”
杏花婶半信半疑地凑上前来,查看着陆远手中的黄皮子毛。
而陆远也是趁机问道:
“婶子,最近是不是干啥事儿了?”
“得罪了这东西?”
杏花婶子一边分辨陆远手中的黄皮子毛,一边琢磨着:
“好像……”
“前几天俺也去后坡捡柴,碰见条黄皮子蹲在道边儿,眼珠子滴溜溜瞅俺。”
“俺嫌它碍事,拿棍子撵了两下,还顺嘴骂了句‘作死的畜生’。”
陆远把那撮毛收进掌心,脸上挤出个安抚的笑,但那笑意没达眼底,只是道:
“就是它,黄皮子这玩意儿最是记仇了。”
“以后碰见可别骂,也别招惹了。”
陆远一脸认真地说没事,再加上杏花婶也看清了陆远手中的这撮毛,就是黄皮子的。
一时间,杏花婶子也终于是稍稍松了口气。
刚才杏花婶还以为是什么别的东西呢。
现在一听就是个记仇的黄皮子,杏花婶子则是不由得娇声骂道:
“它就是个作死的畜生哩!”
“俺辛辛苦苦养了这三只小母鸡,还没等下蛋呢,就给俺全霍霍死了!!”
这年头养几只鸡真不容易,杏花婶骂了几句后,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远则是在一旁安慰道:
“好了,婶子,别哭了。”
“等我巡山要是能遇到那黄皮子,给它叉了,拎回来给你吃肉。”
杏花婶子一听这个,也不哭了,连连点头,一脸恨恨道:
“对!”
“扒了它的皮!”
陆远不再说这个,而是望着旁边也松了口气的许二小道:
“二小,打盆水,跟婶子把这儿血呼啦的收拾收拾,要不夜里看着多吓人。”
许二小连连点头,陆远则是一边朝着杏花婶的屋子里走,一边道:
“我先给婶子家里撒点硫磺,先对付着。”
“等回头给你抱条狗来养着。”
“一来能跟你做个伴,二来有狗在,就再也不怕家里进黄皮子了。”
杏花婶子一边去找盆,一边忍不住叹气道:
“这年头人都吃不饱,拿啥养狗哩……”
陆远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进了杏花婶子的屋子。
许二小在正间的水缸里往盆里舀水,陆远则是进了杏花婶子住的东间撒硫磺。
等许二小端着一盆水去院子后,一直在撒硫磺的陆远快速来到炕边儿。
陆远俯下身,两指如电,精准地探入炕沿下的黑暗中。
指尖触碰到一撮黄毛,那毛不是冷的,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
果然是这东西搞的鬼,挠得炕。
杏花婶家里这事儿,真是黄皮子干的?
真是。
陆远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但,陆远没说全!
刚才说的那些是为了安慰杏花婶子,让她别害怕!
而实际上……
这黄皮子是拜过月的!
是成了精的!
所以!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邪祟!!
已然确定了这个事情的陆远,心里非常复杂,脑袋中也很乱。
不过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之前,有一件事陆远必须要办!!
陆远把那撮黄毛往掌心里一攥,神色却忽地正了。
陆远先并两指成“剑”,左手五指微扣,虎口虚张,右手拇指压住中指根儿,拢在眉心前头。
像是把一口看不见的气锁住了,随后脚跟一磕地,身子半沉,口中低低诵道:
“月照幽门,风开阴路。”
“借我一线灵光,照见魍魉藏处。”
“哪方毛祟,现形莫避!”
说罢,陆远两指一挑,在自己眼皮上轻轻一抹,像把夜色撕开一道口子。
刹那间,眼前那股浑浊的黑气散了些,屋里屋外竟透出一层灰蒙蒙的影儿。
陆远定睛望去,只见土坯墙根底下,真有一条灰扑扑的细线,若隐若现,歪歪斜斜地往门外拖去。
像黄皮子一路蹿逃留下的阴迹。
不管这个世界有多复杂,不管这个世界有多诡异。
但……
欺负杏花婶子,不行!
欺负陆远身边的人,不行!!!
黄皮子,你惹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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