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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邓,北上的事定了。家底就不用搬了,蒙东也需要部队驻守。”
邓萍凑过来,扫了一眼地图上的兴安盟方向,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一师留下?”
“对。杨汉章在兴安盟经营了大半年,地形熟、人脉熟、老百姓认他。让一师驻守蒙东,把兴安盟和热察连成一片。”
秋成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我算过了,日军第六军西进的主力被我们一棒子打懵,短期内拼凑不出大规模攻势。从现在到明年开春,蒙东方向不会有大仗。”
邓萍想了想,提了一句:“一师留下,我支持。”
“而且,重家伙全留下来。”
秋成在纸上刷刷写了几行字,推到邓萍面前。
“装甲师的坦克、炮师的重炮,全部留下。我们去伊尔库茨克换苏械,到了那边什么都有,犯不着背着这些铁疙瘩翻山越岭,拖慢行军速度。”
邓萍眉头一挑:“全留?能行吗?”
“到了贝加尔湖,斯大林给我们换新的。旧的留在蒙东撑场面,新的拿到手打鬼子,两头都不耽误。”
秋成把笔往桌上一丢,站起来走了两步。
“我准备跟中央打个报告,把蒙东和热察这一摊子正式建制化。以一师和三师为基础,加上装甲教导团、航空师一团,组建燕北军区第一军。”
邓萍听到这个词,身子往前倾了倾。
“军?”
“对,军。框架先搭起来,兵力不够慢慢填。但到明年开春,这个军必须能打。”
秋成掰着手指头数着编制。
“下辖一师、三师、装甲师、炮团、航空团、骑兵团,六个单位。军长杨汉章,政委杨森。”
邓萍琢磨了一下这个人选,没有反对。杨汉章打仗没话说,从长征一路杀出来的,指挥大兵团作战的经验也够。杨森是老政工,跟杨汉章搭档过,磨合不成问题。
“航空师怎么分?”
这是个关键。秋成的航空师是他一手攒的宝贝疙瘩,飞行员金贵得很。
“一团的飞行员和一部分学员留下,组建第一军的航空团。其余的跟我北上。”
秋成拿起茶缸灌了一口水。
“海拉尔的鬼子机场还是瘫的,能飞到蒙东上空的只有轰炸机。用攻击机拦截就行,难度不大。”
邓萍把这些记下来,又确认一遍:“那北上的部队呢?”
“黄开湘的二师,孙玉清的145师,装甲师、炮师、骑兵一师、独立骑兵师,全跟我走。”
“全部轻装?”
“轻装。重武器只带应急的,其余全留给第一军。我们到伊尔库茨克再换。”
秋成把自己写的方案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折好塞进信封。
“给中央发电,同时抄送杨汉章。让他收到电报后立刻到司令部来交接。”
电报当天发出。
中央的回电也快,批复只有两个字——
“同意。”
杨汉章接到电报连夜赶到司令部,秋成跟他谈了整整一宿。从防区划分到兵力部署,从秋收保障到民兵组织,事无巨细。
临走时,秋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汉章,蒙东、热察这个家,交给你了。明年开春我回来看,第一军要是拉不出来,你自己跟我说。”
杨汉章咧嘴一笑:“放心走!等总司令回来,保管让你看到一支嗷嗷叫的队伍!”
——
九月初,北上的队伍正式开拔。
八万多人的大部队,没有坦克,没有重炮。
每个人身上只有步枪、轻机枪和部分急用重武器,以及干粮和水壶。
轻装简从,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长征的时候。
唯一不同的是,这回不是被人追着跑,是自己选的路。
从蒙东草原到贝加尔湖,直线距离一千多公里,中间隔着大片的蒙古高原和西伯利亚针叶林。好在有公路,部队顺着公路走。
秋成把行军节奏定得不快,每天四十到五十里,中间穿插休整。这帮兵都是老底子,长征走过来的,这点路不算什么。
真正让人头疼的是天气。
九月的蒙古高原,白天还暖和,一到晚上温度就直往下掉。越往北走越冷,到了第十天,夜里已经要裹上棉大衣了。
——
第二十天。
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时,走在最前头的侦察兵忽然停了下来。
后面的队列也跟着慢了,一个接一个地停住脚步。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谷的尽头,一片蓝得不像话的水面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边际。
湖面无波,平滑如镜,倒映着远处雪线皑皑的山峦和近处金黄的树林。湖边散落着几十栋木头房子,炊烟袅袅,是一个叫维亚里诺的小镇。
九月的风拂过湖面,带着水汽的温润,不冷不热,轻柔地贴在每个人的脸上。
连走了二十天的队伍,一下子炸开了锅。
“我的乖乖!这是湖?这是海吧!”
“好大啊……”
“这水咋是这个颜色?跟天上染过似的!”
战士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山坡上,嘴巴都合不拢。
这帮人里,绝大多数是穷苦人家出身,从江西走到陕北,从甘肃打到察哈尔,见过黄土高坡,见过戈壁荒漠,见过草地雪山。
但这种景色——蓝天白云倒映在无垠的湖面上,四周是层层叠叠的金色桦树林——他们这辈子头一回见。
秋成站在山谷高处,双手叉腰,也静静看了好一会儿。
二十天的行军,灰头土脸,嘴唇干裂,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都值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的通讯兵小跑着上来,姓齐,十八九岁的样子,脸晒得黑红,眼睛里满是兴奋。
“总司令!这地方叫啥啊?真漂亮!”
秋成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那片湖面上。
“这里啊——”
他顿了一下。
“叫北海。”
小齐愣了愣,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旁边几个战士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北海?听着像咱们自个儿的地名。”
“北边的海嘛,可不就是咱们的叫法?”
秋成转过身,看着这帮被眼前美景震撼的士兵。
“听过苏武牧羊吗?”
几个读过书的知识兵点了点头,大部分人茫然地摇头。
“两千年前,汉朝有个使臣叫苏武,被匈奴人扣下了。匈奴逼他投降,他不干,就把他扔到这北海边上放羊,让他喝雪水、啃草根,硬是熬了十九年。”
秋成用手指了指那片浩瀚的湖。
“就是这个湖。”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
几个战士张大了嘴,看看湖,又看看秋成,脸上的震撼慢慢变成了别的味道。
小齐挠了挠头,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了困惑和一丝难以置信。
他小心翼翼地问:“总司令……那,那这地方,以前是咱们的?”
“是。”
这一个字,不重,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口。
刚才还在赞叹美景的战士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们再看向那片美得不真实的湖,看向湖边那些尖顶的俄式木屋,眼神变得复杂、锐利。
那不再是欣赏,而是审视。
小齐的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那它怎么……就成了苏联的?”
“后来,国弱,就丢了。”
秋成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但这几个字,比任何激昂的口号都更能点燃人心。
一个老兵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步枪,指节捏得发白,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小齐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兴奋的红,是血气上涌的红。他盯着那片湖,像是要把它刻进眼睛里,声音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总司令!它……它还能是咱们的吗?”
秋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过头,重新望向那片湖。
阳光洒在水面,碎成满湖的金子。远方的山脊线上,白雪与蓝天相接,壮丽得让人心颤。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个士兵的耳朵里。
“能不能,不看天,不看地。”
他收回目光,扫过小齐,扫过每一个正看着他的士兵,最后落在他们紧握的步枪上。
“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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