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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远从门口的草堆上爬起伸了个懒腰。
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柳清月，崔远摸了摸有些干瘪的肚子，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往出走去。
刚出门崔远就愣住了。
不算很大的山寨院子里，五六个老妇人已经坐在地上用芦苇开始编织草席。
另一边的空地上还有几个十来岁的孩童在追逐打闹。
如此情景倘若别人不说，崔远压根和土匪山寨联系不到一起。
“醒的挺早，我还以为你会睡到中午呢。”
突然浑厚的声音从崔远身后响起，李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
“二当家的。”
崔远如今也算是加入了土匪山寨，当即就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开始称呼李进。
岂料李进却摆摆手一脸笑意的看向他，
“叫二当家的多生分？以后你跟着清月一起叫我李叔就好了。”
见李进一脸的姨母笑，崔远当即老脸一红，他知道李进这是误会什么了。
可还不等他开口解释，李进已经转身朝山寨中央走去。
“走吧，先陪我去见见大当家的。山寨不养闲人，当时候让他给你安排一个活做。”
崔远闻言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跟在李进身后朝前走去。
“二当家的好！”
“二当家的！”
“李伯伯！”
一路上，寨子里那些老妇人和孩童见到李进过来，纷纷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这派和睦的场景让崔远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曾经的村子。
尤其是看着老妇人脸上的慈祥和孩童脸上的纯真，崔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李叔，这些都是什么人？”
“他们啊…”
李进闻言脚步慢了下来，神色里多了几分忧伤，
“他们都是山下村子的幸存者。”
“幸存者？”
崔远听到这个词先是一愣，随后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想法冒了出来。
他停住脚步怔怔的看向李进，语气里多了几分颤抖，
“你的意思，难道他们的村子…”
“嗯，都没了。”
李进叹了口气，伸手指向一位正在编织芦苇席的老妇人，
“陈婆婆，山下陈家村的幸存者。”
说完李进又指向院子里追逐的一对双胞胎，
“他们是山下文家村人，半个月前文家村被屠，他们是最后的幸存者。”
李进每指向一个人，就会诉说起一段悲剧。
“这群畜生！”
崔远拳头紧握，眼中恨不得喷出火。
原本他以为崔家村的悲剧只是个例，却没想到只是众多悲剧中的一环。
李进对于这种事情似乎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摇摇头再次迈动脚步，“世道就是这样，人又如何？畜生又如何？有时候当个畜生反而比人活得更像人。”
李进的话让崔远浑身一震，是啊！
这个烂透的世道，还真的是畜生活得都比人更像人。
一股火焰从崔远内心升腾而起。
“既然世道烂了，那我就重新修整这个世道。”
“既然畜生披上了人的外皮，压榨着人生存的空间，那我就把这些东西的皮扒下来！踩碎！”
“只要人的力量还在，这个世道就还有希望！”
崔远的话顿时引来李进的一阵侧目，原本暗淡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一点火焰。
李进停住脚步，眼睛死死地盯着崔远，
“你，很有想法。”
“可是，这个世界终究是由王公贵族掌握，权力始终都在那些人的手里，仅凭你我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李进说完眼中的火焰再次熄灭，随后缓缓迈动脚步。
“不！”
崔远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眼神坚定地看着李进，伸手指向寨子里的一个个人，
“文人武将又如何？王侯将相又如何？
你我二人的力量不够，那加上他们呢？加上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呢！”
李进的脚僵在半空中，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崔远，嘴里嘟囔着他刚刚说过的话。
片刻之后李进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地来到崔远身边小声说道，
“孩子，你的想法很好！但这些话只能在我面前说，一会到了大当家的面前，千万不要说那些。”
李进的话让崔远有些不解，但他没有多问，而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呼…”
李进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情绪，这才带着崔远来到一间土坯房前。
轻轻叩击三下木门，里面这才传来一个声音，
“进来吧。”
李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崔远，见他已经收起刚刚激动的样子，这才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嗯…来新人了啊。”
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从房间深处响起。
崔远抬头看去，惊讶的发现坐在那里的竟然是一个身着青衫，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是这个山寨的大当家？
见崔远发呆，李进赶紧推了他一下，示意崔远行礼。
“崔远，见过大当家的。”
“嗯…”
座位上依旧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甚至连动作都没变一下。
“崔远，嗯，这个名字我知道了。”
大当家吴恙打了个哈欠，抬起眼皮开始打量崔远，片刻之后脸上多了几分轻蔑，
“这么瘦弱的身板，二当家的，带他去跟陈婆婆编芦苇席吧。”
此话一出崔远立刻脸色一寒，就连一旁的李进脸色都有些难看。
编芦苇席本是女人的工作，如今吴恙这样安排明显就是看不起崔远的意思。
崔远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抱拳，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大当家的这是何意？崔某虽然长得瘦弱，但不论身手还是力量都不输这山寨的任何人。”
“哦？”
吴恙挑了挑眼皮轻笑一声，“还是个刺头？”
“崔某人并不是想找事，只是大当家的这个安排的确有些羞辱人。”
“呵呵。”
吴恙轻笑一声，终于从藤椅上坐起，他从桌上拿起一颗野果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这才看向崔远，
“你一个山野村夫，若想证明自己的价值，那就去找些吃食回来，正好最近寨子里存粮不多。”
说着吴恙随手将野果抛向崔远，眼中满是戏谑，
“倘若你能寻来供寨子里这三十多人一天的食物，我就让你做这个山寨的三当家。”
闻言崔远目光一凛，看来对方这是打定主意他做不到了！但越是这样崔远越是跟他杠上了，
“一言为定！”
崔远低喝一声，目光坚定地盯着吴恙。
“好，有些胆气！”
吴恙拍拍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过目光深处却多了几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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