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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海离开后的第三天，杭州城便陷入了连绵的阴雨。
雨水像是天空垂下的帘幕，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保和堂的生意冷清，连街上的叫卖声都被雨声冲刷得模糊不清。
许仙坐在柜台后头，正低头整理药材。但他所谓的“整理”，不过是把那几味驱虫避邪的草药——特别是那几包雄黄——单独挑出来，塞进柜子最深的角落，再用几捆艾草死死压住。
白素贞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雨幕发呆。那手腕上的黑色腐烂斑点，在阴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自从法海点破后，那腐烂似乎加速了，隐隐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像是夏日里腐败的花瓣。
“许郎。”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不是后悔了？”
许仙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她背对着光，身影被雨水勾勒出一圈模糊的轮廓，显得那么不真实，仿佛随时会融化在雨里。
“后悔什么？”许仙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后悔没多买两把伞？”
白素贞转过头，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死寂：“后悔收留了我这条注定会带来厄运的蛇。法海说得对，我每靠近你一步，就离毁灭近一步。你看我这手腕……它在烂，许仙。我不是生病，我是在……消亡。”
她说着，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不想让他看，不想让他碰。
许仙却一把抓住了那只手腕。
触手依旧是刺骨的冰凉，但那块腐烂的伤口周围，皮肤的温度更低，甚至带着一种粘腻的湿冷。许仙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用力将那只手拉到眼前，低下头，对着那块烂肉轻轻吹了一口气。
“疼吗？”他问。
白素贞浑身一颤，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疼……但更冷。许仙，我怕。我怕有一天我抱不住你，我会冻死在你怀里。”
“那就抱紧点。”
许仙没再说话，他伸手揽住白素贞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白素贞僵硬了一瞬，随即彻底软倒在他怀里。她伸出双臂，死死环住许仙的背脊，脸埋在他的颈窝。
那一刻，许仙感觉自己抱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万年玄冰。那寒气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抽搐。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
“娘子，”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你是蛇，我是人。蛇怕冷，人发热。这很公平。”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躯在剧烈颤抖，那不是因为哭泣，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排斥与融合。
忽然，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许仙体内涌出，那是他被称作“纯阳之体”的本源力量。这股力量并不狂暴，反而像是一汪温泉，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缓缓渡入白素贞体内。
“唔……”白素贞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吟。
她感觉到那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那蚀骨的阴寒竟被逼退了三分。更奇妙的是，随着这股暖流的流逝，许仙的体温在下降，脸色也在瞬间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在用自己的命，换她的暖。
“不要……”白素贞慌乱地想推开他，“你会死的……许仙，放开我！”
“闭嘴。”许仙咬着牙，不但没放，反而低下头，吻住了她冰凉的唇。
这个吻毫无章法，甚至带着血腥味——是许仙因为强行调动阳气而咬破了口腔。但这个吻炽热如火，霸道地撬开她的齿关，将那点微弱的暖意渡了过去。
白素贞彻底愣住了。她活了上千年，见过沧海桑田，却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不是法术，不是道行，而是一个凡人毫无保留的奉献。
一滴眼泪从白素贞眼角滑落。奇怪的是，那滴泪不是冰凉的，而是温热的。泪珠滑过她苍白的脸颊，滴在许仙的手背上，竟发出极轻微的“嗤”一声响，像是冷水滴进了热油锅。
许仙手背一痛，瞬间红肿起来。但他笑了。
“看，”他贴着她的唇，气息微弱却带着笑意，“娘子，你能为我流泪了。这不再是腐烂，这是活着的证明。”
白素贞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手背上的烫伤，心中的恐惧终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取代。
她不再抗拒那份暖流，而是尝试着引导它。她闭上眼，双手紧紧扣住许仙的后脑，生涩而热烈地回应着这个吻。
窗外雷声轰鸣，雨势更大了。
屋内，烛火摇曳。
那个原本散发着腐臭的黑色斑点，在两人唇齿相交的温暖中，竟微微收缩了一点，边缘渗出了一丝淡粉色的、属于活人的血色。
许仙脱力地靠在白素贞肩上，呼吸微弱，却依旧紧紧抱着她。
“许仙……”白素贞抚摸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声音沙哑却坚定，“既然你敢把命给我，那我这条烂命，也不要了。”
她抬起头，眼中不再是死寂，而是燃起了一簇幽幽的火苗。
“法海要七天……那我就让他看看，这七天里，我能从这具烂身体里，为你挣出多少条命来。”西湖的雨，绵绵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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