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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存回执在我手里,纸很薄,却压得周兰不敢再喊。
车门关上时,柳如烟站在台阶下,终于开口。
“林澈,如果你明天把柳氏列成共同责任方,员工会先完。”
我看着她。
“如果我不列,秦万山会说我徇私。”
她脸色白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今晚只做一件事。”
“什么?”
“把人和账分开。”
回到澈明信用,办公室灯还亮着。
张远听见门响就弹起来。沈知意坐在打印机旁,面前摆着一摞便签。她现在不能代理我,便签上只写程序边界。
第一张:别让私怨进材料。
第二张:责任拆分必须对应证据编号。
第三张:别替谁赦免。
我把封存回执二零四放到桌面正中。
“建责任拆分表。”
张远立刻打开电脑。
“按公司分?”
“按行为分。”
我拉过白板笔,写下五栏:签章、补签、催签、断供、截留。
“谁做了哪一步,拿了什么好处,害了谁,用哪份证据证明。没有证据的,不写;有证据的,不因为姓柳就抹掉。”
沈知意抬眼看我。
“你决定了?”
“决定了。”
系统在视野边缘弹出灰字。
【可选路径:全额追责、责任剥离、私下和解。】
【现实落点:责任拆分表、封存编号、听证陈述、追偿顺序。】
【提示:只显示方向,不替代取证、谈判和法律程序。】
我关掉提示。
“选第二条。”
张远手指一顿。
“外面会说你放过柳家。”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我放过的是员工,不是柳家。”
凌晨一点,柳如烟发来文件。
柳氏三年前城北项目经手人名单。
她在邮件里没有求情,只把每个人当年负责的环节、现在岗位、是否参与补签逐项标出来。最下面单独附了一行:柳建国,实际决策人;柳明辉,保证金挪用另案;普通员工未接触善业资金流。
我把附件编号,回了两个字。
收到。
一分钟后,柳建国也发来手写说明扫描件。
字歪得厉害。
他说当年补签是他本人决定,柳氏公章登记本由他授意补录;愿意接受追偿、行政调查和董事责任核验;请求听证组剥离普通员工工资与供应商尾款。
周兰没有发东西。
柳明辉倒是打了电话。
我没接。
过了半分钟,他发来语音,声音急得发尖。
“林澈,你别以为我爸签了你就能把我摘出去!保证金是我拿的又怎么样?那也是柳家的钱,凭什么只算我的账?”
张远听完,抬头。
“这条能用吗?”
“能用来提醒我们,另案追款别漏他。”
我把语音存档,不放进城北项目主证据链。
沈知意点了点桌面。
“这样干净。”
天快亮时,责任拆分表成型。
秦万山和善业基金会在最上面:代偿通知、专项监管户、商会断供建议、电话施压。
柳建国在第二栏:补签、补录、公章管理失责。
柳明辉在第三栏:项目保证金挪用,与城北黑账并行追偿,不替秦万山背锅,也不被秦万山遮住。
柳氏员工和已完工供应商单独列为保护对象:工资、尾款、合同结算优先。
我最后才把自己的名字写进表格。
林澈:个人历史赔偿请求,排在公共项目追偿、员工工资、供应商尾款之后。
张远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总,你把自己排最后?”
“我清的是账,不是抢钱。”
上午八点五十,联合听证室外挤满了人。
商会的人站在左边,柳家站在右边。秦万山拄着拐杖。
他看见我,先笑。
“林澈,你今天要是把柳氏摘出去,没人会信你的账本公正。你要是不摘,柳家就死在你手里。”
话不高,却刚好让走廊里的人都听见。
柳如烟的手指猛地攥紧。
我没看她,只把材料袋交给工作人员。
“这是我的听证陈述和责任拆分表。所有证据编号都在目录里。”
秦万山眯起眼。
“责任还能拆?合同上盖的是柳氏的章。”
“章要算,谁让盖的也要算。”
“你这是替前岳家开脱。”
“不是。”
我停在听证室门口,回头看他。
“开脱,是把账抹掉。拆分,是让账落到该还的人头上。”
听证开始后,秦万山先发难。
他的代理人把我和柳家的婚姻关系、离婚纠纷、两百块红包全部列出来,最后一句很重。
“本案举报人林澈与柳氏存在严重私人恩怨,其材料选择性明显。若听证组采纳,应先确认柳氏集团整体共同责任。”
柳建国坐在后排,脸灰得像纸。
柳如烟没有说话。
轮到我时,我打开投影。
第一页不是秦万山,也不是柳家。
是那些没收到全款的企业名单。
“我同意柳氏承担责任。”
会议室一下安静。
秦万山嘴角刚要动,我翻到第二页。
“但我不同意用柳氏两个字,盖住具体责任人,也不同意把员工工资、供应商尾款和公共项目损失绑在一起陪葬。”
我把责任拆分表投到屏幕上。
“柳建国补签,证据编号二零四。他承担个人决策责任、董事责任和后续追偿责任。”
“柳明辉挪用保证金,另案追款,证据来自柳氏内部流水和此前冻结材料。”
“柳氏普通员工未参与善业资金设计,工资债权优先。”
“已完工供应商没有收到足额代偿,尾款优先。”
我看向秦万山。
“善业基金会和商会秘书处,负责设计代偿通知、逼签结清、发行业风险提示。这里,才是主责链。”
秦万山脸上的笑淡了。
听证组负责人敲了敲桌子。
“林澈,你是否放弃对柳家的个人追偿?”
“没有。”
我回答得很快。
“柳家欠我的署名、分成、历史劳务和名誉损失,我一项都不放弃。但这些排在公共项目、员工工资和供应商尾款之后。”
负责人又问:“那你所谓清算,和原谅有什么区别?”
我看着桌上的封存编号。
“原谅是我个人的事。”
“清算是账的事。”
“我没资格替受损企业原谅秦万山,也没资格替员工原谅柳建国。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每一笔账放回它该在的位置。”
会议室里没人立刻说话。
几秒后,潘老板从旁听席站了起来,嗓子哑的。
“我不管他们家离不离婚。”
他举起自己的授权回执。
“我只要我的八十万尾款。”
第二个供应商站起来。
第三个也站起来。
秦万山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听证会不是菜市场!”
负责人冷声道:“秦会长,请坐下。”
这一次,没人再叫他秦老。
十点二十六分,听证组当场形成临时意见。
善业基金会专项监管户进入专项核验。
商会秘书处风险提示文件来源待查。
柳氏集团责任拆分,不作整体一刀切处理。
柳建国、柳明辉分别进入个人责任核验和追偿程序。
员工工资、供应商尾款,列入优先保护清单。
听到最后一条,柳如烟闭了闭眼。
周兰哭出了声。
柳建国低下头,像是终于被人按回了账本里。
我没有看他们太久。
手机屏幕亮起。
系统提示一行行展开。
【黑账清算主链:完成。】
【个人怨账:未抹除。】
【无辜债权:已剥离。】
【最终任务完成度:99%。】
最后一格却没有亮。
【剩余任务:公开明账规则。】
【下一步:让全城知道,账本不是林澈一个人的刀。】
我抬头时,秦万山正被商会秘书扶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你以为把规则公开,就没人能抢你的账本?”
我把责任拆分表收进文件袋。
“你错了。”
“我就是要让他们都抢不到。”
听证室外,记者和企业代表的镜头已经亮成一片。
而我手里的最后一页,标题只有四个字。
全城明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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