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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帐中,看着四周的陈设——案几,酒碗,挂在帐壁上的旧弓,角落里叠得整整齐齐的铺盖。这些东西他每天看,今天忽然觉得陌生。像走进别人的帐篷。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磨刀石上。
青黑色的石头,从溪边捡的。边角磕掉了一块,面上磨出一道凹槽。
他把刀抽出来,刀刃映着帐外的月光。
银钩打造的刀,锋利异常,坚固无比。刀身上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说是能引导暗能。
项梁把刀按在磨刀石上,沙~
项羽那空洞的眼神在他脑子里闪过。
沙。
“叔父,我成异族了。”
沙。
“叔父,那不是仙药啊。”
沙。
“叔父,我们走吧,我累了。”
磨刀的声音在帐中反复,刀刃没有出现一丝一毫划痕,但他仍在磨,他的手需要做点什么,不然会抖。
他想起兄长项燕战死那天。
败军之中,秦军的铁骑从四面八方涌来。
项燕浑身是血,把五岁的少羽推到他怀里,那双和项羽一模一样的重瞳看着他,说了一句话。他说,照顾好少羽。
然后转身,带着最后的亲卫冲进秦军阵中。
项梁的手停了,刀刃停在磨刀石上,月光照在刀身上,映出他的脸。
他低下头,把刀翻过来,磨另一面。
帐帘掀开。
银钩走进来,腰间的小刀叮当作响,他看了一眼项梁手里的刀,又看了一眼磨刀石,在项梁对面坐下。
银钩终于开口:“项将军,这石头磨不了我这刀。”
项梁没有抬头,银钩沉默了一会,再次问道。
“少羽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很担心他”
磨刀声忽然停止,项梁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他没事,他很好”声音压得很低“仙药?你告诉我,那仙药到底是什么?”
银钩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像他不知道黄石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一样。
项梁抬起头看他,银钩第一次在项梁眼里看到了这种光,不是愤怒与杀意,而是一种决绝,带着死志的决绝。
银钩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种眼神,明明是一个土著而已。
“项将军。”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见过洪水吗。”
项梁没有说话。
“我家乡曾经有过洪水,每年春天,山上的雪化了,水就下来。
有人想挡,搬石头,垒土墙。水来了,石头冲走,土墙塌了。挡水的人也没了。”
银钩看着帐壁上的旧弓,目光落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后来老人们说,洪水来的时候不要挡。往高处走,等水退了,再回来。”
帐中安静了很久。
项梁把刀从磨刀石上拿起来,对着烛火看刀刃。“那已经泡在洪水里的人怎么办?”
银钩的肩膀微微绷紧:“站在岸上才能救人”
“来不及了啊,那人已经在洪水中心了,怎么办?”
银钩没有回答。
项梁把刀放下,重新按在磨刀石上。
磨刀声又响了,银钩站起来,走到帐口,掀起帐帘。
“项将军,只有活着才能救人。”
帐帘落下,银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项梁继续磨刀。
张良站在自己帐前的阴影里,他看着银钩从项梁帐中出来,看着银钩在营地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朝铜炉的帐篷走去。
张良摸了摸袖中的弩机,弩机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他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在铜炉帐前打了照面张良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像碰巧路过。
银钩停下脚步看了张良一眼,目光落在张良袖口露出的弩机一角。
“张良先生。”银钩的声音很随意,像在聊天气,“你那弩机,威力还是不够。”
张良没有接话。
“箭头上淬的药,对秦川那个级别的战士没用。”银钩把腰间的小刀解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挂回去,“你得换一种思路。”
“什么思路。”
银钩没有回答,他掀开铜炉的帐帘,走进去。
张良站在帐外,夜风吹动他的袖口,他把弩机从袖中取出来,在月光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项梁磨了三天刀。
白天磨,夜里磨。
刀刃没有变化,磨刀石却是凹下去一指深,项羽也睡了三天,帐帘没有掀开过。
第三天傍晚,银钩又走进项梁的帐篷。
磨刀石上积了厚厚一层石浆,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项梁把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
他抬起头看银钩,银钩看到他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神和三天前不一样了,不再是决绝,而是一种无畏。
“银钩。”
“项将军。”
“我要请黄石老人赴宴。”
银钩没有说话。
“就明晚,在我帐中。”项梁把刀收入鞘,“请你帮我转达。”
银钩站了很久,他看着项梁把酒碗摆好,把案几擦干净,把铺盖卷起来挪到角落,在帐中腾出一块空地。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慢,很仔细,像在布置一间住很久的屋子。
“项将军。”
项梁没有停。
“少羽还需要你。”
项梁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案几。
“就是因为他需要我。”他把案几擦干净,直起腰,“所以才要请这顿饭。”
银钩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去。
帐外,夜色已经落下来了。
银钩悄无声息地走进黄石的帐篷。
黄石正在工作台前,台面上摊着各种银钩叫不出名字的器械,金属探头,透明管路,暗能量的微光在其中流动。
黄石手里拿着一管半成品的药剂,暗红色的液体在管中缓缓旋转,他听到脚步声并没有回头。
“第四剂还需要三天。”
银钩没有说话。
黄石把药剂举到眼前,透过暗红色的液体看帐中的烛火:“剂量比前三管更大,他的体质太好了,可以抗住。”
“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黄石转过头看了银钩一眼:“必要?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
“这样不行,黄石,这会彻底改变他的基因的,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的。”
“后果?什么后果?”黄石把药剂放下,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们需要力量,我给他们力量,这有什么问题吗,而你说的后果,不过是力量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副作用而已。”
说着黄石举起手上的基因药剂,双目盯在银钩脸上:“你知道吗银钩,这些土著的基因非常有趣,他们的基因有着无与伦比的兼容性。
而且基因的强度很高,暗能量的利用率更是强悍,只是他们很难感受到暗能量而已,有如此基因他们却一直想着争权夺利,进行那些可笑的,无意义的战争!
这是浪费,这是一种浪费!这里是一个绝佳的温床,他们不应该掌控暗能量,他们也不能掌控暗能量,那个秦川,我们必须要抹掉他!这世界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异种!”
银钩看着黄石的侧脸,烛火映在黄石脸上,那张脸上有一种他陌生的东西。
不是疯狂,不是冷酷,是一种比疯狂和冷酷更让他后背发凉的东西——理所当然。
银钩记得很清楚,在恒星没有毁灭之前,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这样的,都是这样的。。傲慢。
这一瞬间,银钩没有了交流的欲望,只是淡淡说道。
“项梁请你赴宴。”
黄石停住了。
“明晚,在他帐中。”
说完,转身消失在皇室的帐篷中,黄石看着银钩的背影,脸上露出不屑之色。
“哼,瞻前顾后,不知所谓,和这种虫豸在一起,如何振兴德诺?”
话音落下,帐中安静了几息,魏武从角落站起来,他的剑横在膝上。
“宴无好宴。”
黄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银钩看得清清楚楚。
“凡人而已,他摆宴,我就去。”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个凡人想说什么,只怕他还要感谢我呢。”
银钩站在营地边缘,抬头看着天空,那缓缓地流动的星河很容易让人想起旧事,那时候的黄石还是一个带点混蛋劲的小子,但是现在,他只看到了一个傲慢的疯子。
银钩在营地边缘站了很久,直到夕阳从他的左侧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项羽的帐篷,帐帘紧闭。
他又看向项梁的帐篷,看到黄石和魏武远远走来,看到了他们翘起的嘴角。
他脑子里闪过一幕幕画面,项梁第一次来东海营地,站在项羽身边,像一堵墙。
魏武教项羽用剑,项羽第一次劈出暗能,项梁在远处看着,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他想到了项羽曾经缠着他想让他做一杆霸气的长枪时的样子,他想到了项梁的酒,张良的画,龙且的烤肉。
画面一转,他想到了恒星爆炸时候将军的表情,他想到了那些德诺难民,还想到了曾经的战争。
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银钩的手按在腰间的小刀上,指尖陷进刀柄的纹路里。
他迈出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
他掀开项羽的帐帘。
“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你叔父要和黄石正面冲突了!!还有魏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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