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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涛三个字，在桌面上机械地打着转。
朱文浩指尖在杯沿上摩挲，看着屏幕亮了又熄，熄了又亮。
直到第三遍响到一半，他才按下了接听键，并开启了免提。
“文浩啊，没打扰你休息吧？”王海涛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
朱文浩把手机往耳边挪了半寸，“在外面吃个便饭。王主任，这个点打电话，是有急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工作想跟朱书记汇报一下。”
王海涛在电话那头陪着笑。
“你看明天，朱书记能抽出点时间吗？”
“汇报工作？”朱文浩语气平和，“这种事按流程走就行。王主任可以直接打高明主任的办公电话预约，他是父亲的专职秘书，排表的事情他最清楚。”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海涛尴尬地咳嗽一声。
“你看这事弄得，我手边刚好没高主任的号码，办公电话那边怕是排得太后，事情紧急，耽误不起。”
这种借口在体制内烂了大街。
发改委常务副主任，找不到市委副书记大秘的电话？
说出去谁都不会信。
朱文浩看破不说破。
“我等下问问父亲。看看他的时间安排？”
王海涛顿了顿，“文浩，说实话。郑主任这一走，发改委现在乱成一锅粥。有些话在办公室说不透，我想着，能不能找个方便的时候，去家里登门拜访一下？”
去办公室是谈公事。
去家里，才是谈私事，找靠山。
王海涛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反手卖了郑建国，虽然暂时撇清了关系，但也彻底断了在苏长明那边的后路。
如果不能在朱天和这棵大树下扎根，等郑建国的事情风头一过，苏长明有的是办法让他去档案局修族谱。
“家里就不必了，父亲最近不怎么在家里谈私事。”
朱文浩直接堵死了他的念头。
王海涛的呼吸明显重了些，显然有些失望。
“不过，赵德胜处长今天找我谈了话。”
“组织部打算启动发改委主任的遴选考察。”
“组织的意思，是想看看你王主任，合不合适这个担子。”
“组织的关心……我一定铭记在心！”
王海涛的声音都变了调，不再是刚才那种试探，而是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亢奋。
“朱书记的信任，我王海涛绝对不辜负。以后发改委这边，肯定是以朱书记的指示马首是瞻，绝无二话！”
“表态的话留着以后说。”
朱文浩打断了他的煽情。
“汇报工作的事等我电话。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明天组织部的考核谈话搞扎实。发改委内部那些墙头草，你得盯紧了。”
“明白，明白。”
“还有，民主测评那一块，你自己心里要有谱。选几个骨干，关键时刻别在背后捅刀子。郑建国之前的那些旧账，该封存的封存，该切割的切割。”
朱文浩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吴德海，继续说道。
“我给你个号码。”
“这是二处的老吴，也是这次考察组成员，细节上的东西，你跟他对接一下，别出了岔子。”
报完吴德海的电话，朱文浩没等对方再谢，直接掐断了通讯。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吴德海坐在对面，听得一字不落。
朱文浩三两句话，就定下了一个正处级官员的命运。
“德海，看样子今晚你得辛苦一趟了。”
朱文浩放下手机。
“材料得连夜赶出来，明天谈话的提纲要重拟，那些边缘化的话题尽量少碰，直奔主题。”
吴德海猛地站起来，茶水在杯子里剧烈晃动。
“浩哥放心，我现在就回部里。”
他明白，这是朱文浩在给他的机会。
只要今晚王海涛的电话打过来，他在二处的地位就彻底稳了。
“不急这一会儿，吃完再去。”
朱文浩重新拿起筷子。
“明天考核，你主问。王海涛那边会配合你把场面撑起来。赵德胜要的是个结果，我们给他一个完美的推荐理由。”
吴德海用力点头。
半小时后，两人驱车回到市委组织部大楼。
这个点的办公楼已经黑了大半，唯独二处的几盏灯还亮着。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皮鞋敲击地面的回响。
吴德海打开电脑，熟练地调出往年的考察模板。
朱文浩坐在他旁边，指尖在打印出的三份名单上划过。
“这一页。”
朱文浩点在王海涛的个人简历上。
“重点突出他在郑建国出事后，稳定局势的作用。把那句‘在重大原则问题上敢于亮剑’加进去。”
亮剑，亮的就是反郑建国的剑。
吴德海手速极快，键盘声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密集地响起。
他发现朱文浩对文字的把控极具穿透力，那些原本生涩的术语，被他重新排列组合后，带上了一股不容置喙的权威感。
“浩哥，您看这一段行吗？”吴德海把屏幕转过来。
朱文浩扫了一眼。
“太软。”
“把‘建议列为重点考察对象’，改成‘经初步研判，认为该同志具备执掌大局的政治素质和业务能力’。”
这一改动，直接将商量的余地，变成了既定的结论。
等到所有预备材料打印出来，已经接近午夜。
吴德海拿着那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感觉手里沉甸甸的，仿佛攥着一个人的前程。
“明天老孙那边我去说。流程你来走。”
朱文浩起身拿上外套。
“快回去休息，明天是你第一场硬仗。”
吴德海看着朱文浩走出办公室的背影。
他想起一个小时前在三味居，朱文浩接电话时那种掌控全局的淡定。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攀上了一位背景深厚的贵人。
可现在看来，这位爷根本不是在下棋，他是在制定规则。
这种感觉让他既畏惧又兴奋。
他知道，自己终于跟对人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发改委大楼门前。
王海涛早早地等在台阶下，脸色有些紧绷。
直到看见组织部那辆白色的公务车拐进大院，他才整理了一下领带，快步迎了上去。
车门拉开。
吴德海第一个下车，手里夹着厚厚的蓝色文件夹。
王海涛看着这个平日里在部里并不起眼的科员，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视。
两人视线交汇。
吴德海微微点头。
朱文浩跟在后面，手里只拿了一个笔记本。
他看了一眼王海涛，又看了一眼大楼上方悬挂的国徽，迈步走了进去。
发改委的这场权力交替，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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