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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天地 > 黯潮纪元:异世界的崛起 > 第93章 铁锈与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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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房的门在身后关上,铰链的尖叫被隔绝在外。

    六张床,五张有人。靠门那张空着,床板上只有一条薄毯,叠得棱角分明——像是等着谁来,又像是刚有人走。

    队长艾德温·铁拳坐在长桌尽头,正用一块粗布擦拭剑刃。那把剑上没有圣光加持,剑身有几处缺口,磨得发亮。他抬起头,左脸的烧伤疤痕在晨光中皱成一团。

    “陈默。”

    不是疑问句。他站起来,比我矮半个头,但肩膀宽得像堵墙。握手时,他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一握即松。

    “我是艾德温。你睡靠门那张。”

    他说完就坐回去,继续擦剑。

    窗边传来一声轻笑。莉迪亚·晨风靠在窗框上,手里转着一支箭,阳光从她肩头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精灵的外表看不出年龄,但那双眼睛——像鹰,像蛇,像所有盯住猎物的东西。

    “听说你在神谕所搞出了不小的动静。”

    她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落得很稳。不是寒暄,是试探。

    我还没开口,角落里有人冷笑了一声。

    马库斯·灰烬坐在阴影里,半精灵的脸一半藏在兜帽下,只露出下巴上一道旧伤疤。他盯着我,眼神让我后颈发紧——不是敌意,是警惕。像一个人盯着另一个他知道不该信任的人。

    他的圣光内核,在我靠近时,跳了一下。

    不是错觉。那波动很轻,但我的圣光像被磁石吸引,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方向偏了一寸。

    我压住那股冲动,移开视线。

    “动静?”我说,“我就是没摔死。”

    莉迪亚挑眉,没再追问。

    矮人托马斯·铁砧从床上坐起来,胡子上还沾着面包屑。“新来的,你会喝酒吗?”

    “会。”

    “那就行。”他拍了拍床板,“比上一个强。”

    空气突然静了一秒。艾德温擦剑的手顿住,莉迪亚转箭的动作停了。托马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低下头,假装在找靴子。

    安娜·轻语坐在最角落的床上,从头到尾没抬头。她手里在磨一把匕首,刀刃已经薄得像纸,还在磨。

    上一个去了北方边境,就没回来。

    莱昂纳多的话在耳边响起:在这里,活下去比忠诚更重要。

    * * *

    北城区的街道比中心区窄了一半。

    两旁的房屋挤在一起,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灰砖。晾衣绳横跨街道,滴着水,在石板路上画出一道道深色的痕。空气里混着油烟、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腐气息——和中心区那些熏香、圣水的气味完全不同。

    街上的人不多,看到我们巡逻,自动让出一条路。眼神里有敬畏,但更多的是冷漠——和中心区那些信徒眼里的狂热完全不同。

    街角的圣光神像立在基座上,镀金已经褪色,露出下面发黑的铜胎。我走过时扫了一眼——基座的边角,有腐蚀的痕迹。

    不是风化。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侵蚀,像酸液从石缝里渗出来。

    “看什么?”

    莉迪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她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神像。”我说,“这片的信仰好像不太够。”

    “够不够,神都在那儿。”她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北城区的人信的不是圣光,是明天还能吃上饭。”

    我没接话。她的意思是——圣光在这里,只是摆设。

    前方突然传来尖叫声。

    一个中年男人跪在路中间,身体像被电击一样抽搐,嘴里涌出白色泡沫。周围的人四散后退,有人画着圣光符号,有人直接跑了。一个孩子被绊倒,坐在地上大哭,母亲冲过去一把抱起她,头也不回地钻进巷子里。

    艾德温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疏散人群。”

    莉迪亚已经搭箭,弓弦拉满。托马斯拔出战斧,安娜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一滴水融进河里,无声无息。

    我认出了那个症状——圣光失控。

    和神谕所那些人一样。

    “别射。”我按住莉迪亚的弓,“我能处理。”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松了半格弦。“三分钟。”

    我走到男人面前蹲下,伸手按在他肩膀上。他的皮肤滚烫,像烧红的铁。圣光内核在他体内剧烈震荡,频率快得像要撕裂一切。

    我的圣光刚一接触,共鸣就发生了。

    不是我在安抚他,是他拉住了我。

    视野碎裂成千万片碎片,又重新拼合——

    阿尔德里奇站在一扇黑色门前,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某种活物的呼吸。他回过头,脸上没有表情,嘴唇动了动——

    “你找到我了。”

    幻影碎裂。我猛地抽回手,心脏狂跳,耳鸣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去。

    男人已经平静下来,躺在地上,眼睛睁着,但瞳孔里什么都没有。空洞得像一口枯井,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躯壳。

    “门开了……门开了……”

    他反复念叨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气音,像漏气的气球慢慢瘪下去。

    莉迪亚走过来,蹲在男人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她抬头看我时,眼神变了——不是怀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对他做了什么?”

    “安抚。”我说,“圣光安抚。”

    “圣光安抚不会让人变成这样。”

    我没回答。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他送到医疗所。”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转身时,我看见她握弓的手,指节发白。

    * * *

    傍晚。

    北城区边缘的废弃礼拜堂前,门上的锁已经锈断,推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什么东西在**。

    礼拜堂里空荡荡的,长椅被搬空了,圣光神像被推倒在地,碎成几块。屋顶漏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影。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像某种缓慢的仪式。

    空气中有一股霉味,混着陈旧的香烛气息——还有别的什么。一种说不清的、类似铁锈的味道,从地板缝隙里渗出来。

    我在那个男人身上找到了一枚徽章。

    阿尔德里奇法师塔的学徒徽章。银质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圣光之下,万物皆明。

    莉迪亚帮了我一把。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在我提到“我需要那个人的住址”时,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别死在北城区。”她说完就走了,没有回头。

    男人的住所是礼拜堂地下的一间储藏室。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堆着书,大部分是圣光典籍,纸张泛黄,边缘卷曲。

    翻开第一页,是阿尔德里奇的笔迹。我认得——在第八天的符文上见过。

    最后一次公开讲座的记录。日期是阿尔德里奇失踪前三天。

    主题:圣光的本质与代价。

    笔记很详细,前面几页是标准的教义阐述,和神谕所教的东西没什么区别。但翻到后半部分,笔迹开始变乱,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改,墨迹晕成一团。纸张被划破了好几处,像是写字的人情绪失控时用力过猛。

    倒数第三页,有一行字被划了又写,写了又划,最后留下的版本是——

    “圣光不是赠礼,是借贷。利息到期时,我们都要还。”

    我盯着这行字,手心开始出汗。

    穿越那天,在三星堆的废墟里,那个声音说过同样的话。

    不是赠礼,是借贷。

    我合上笔记本,塞进口袋。走出储藏室时,天已经黑透了。北城区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风吹过,带着垃圾和泥土的气味。

    回到营房时,天完全黑了。

    马库斯站在门口,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递给我。

    “有人让我转交。”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工整,但笔画末端有些颤抖——

    “有些门,不该打开。”

    我抬头时,马库斯已经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

    我低头再看那张纸条。

    字迹和阿尔德里奇笔记本里的涂改笔迹,一模一样。

    风又吹过来,带着铁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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