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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那枚记载着回路扩张条件的玉简翻开，没有用初痕回路读取，而是一行一行用眼睛看。玉简上的灵族古语他其实不太认得全，但灰袍刻字时刻意将笔画走势压得极浅极慢，每一笔都像是握着不会写字的手指重新学了一遍怎么刻字——这种刻法不需要翻译，笔锋本身就是说明书。
时鸣从档案室回来时，苏余已经将玉简翻了第三遍。他将玉简放在桌上，指尖按在最末一行字上。那一行字不是灰袍刻的，是时无极刻碑前夜用刻血为墨写的原文——“持时者若三年内未完成回路扩张，旧约追索程序启动。追索标的非性命，非修为，乃持时者身份。身份被追回后，时间法则代理权重归天道。此条款非惩罚，乃督促。吾辈持时者，不可止步。”
“也就是说，三年内我必须把时间领域的范围从现在的二十丈拓展到五十丈以上，或者完成一次时痕重置——将初痕回路从单环淬炼成双环。两个条件任选其一。完成任意一条，回路扩张即视为达成。三年后追索程序自动延期。完不成——身份回收。持时者变回普通人，时间法则代理权重归天道。不是天道来抢，是我自己没资格继续当。”苏余将玉简合上。
萧逸从灵火阵基方向巡夜回来，在石桌旁坐下，将阴阳断命符摊在桌上。符箓上的“续”字在听完这番话后微微发光——那是断命符在自动检索旧约条款中是否存在漏洞或可争议之处。检索完毕，“续”字光芒缓缓收敛，没有弹出任何提示。没有漏洞。条款成立。
“这不就是逼着你一直变强吗？以前是伪神每天扣命逼你变强，伪神溃散后变成了你自己欠自己逼你变强，现在旧约备份又来个三年考核逼你变强。从黑山禁区到万寿山顶到无光冰原——你这一路走过来，变强从来不是因为你想变，是因为有人在背后用鞭子抽。”萧逸将断命符收回怀中。
苏余将玉简合上放在桌角：“也不算坏事。至少它明确告诉我——什么时候会被追债，追的是什么，怎么还，还不上的后果是什么。比伪神时期透明多了。伪神扣命从来不给账单，旧约备份好歹给了份说明书。从黑箱操作变成了明码标价。这对我来说不是新债——是权益。以前是被动挨打，现在是主动备考。备考总比挨打好。”
灵薇从档案室方向走来，将手中刚刻完的灰域规矩绢帛第十一条拓本放在石桌上。她刚才一直站在档案室门口听苏余和萧逸的对话，没有插嘴。此刻将拓本放下，说了句让萧逸差点被茶呛到的话：“三年五十丈——你现在二十丈用了多久？”
苏余算了一下。持时者归位后初痕回路自行运转，被动辐射范围从十丈自然增长到二十丈，用了大半个月。若继续以五成转速日常运转，到三年后大概能自然增长到三十丈出头。想要五十丈——得主动扩张。不是靠时间积累，是靠回路淬炼。每次将初痕回路提到十成全力运转，承受一次天道秩序的时间结构反噬，扛过去，回路范围便会扩张一圈。时无痕在断时崖谷底两万年扛了无数次时间乱流反噬，将回路从双环淬炼到接近三环。他当年没有持时者身份保护，每次扛反噬都是拿命扛。但他在第七碎片里留了淬炼经验：扛反噬时若用初痕回路的原初频率对冲乱流，可以将乱流的破坏力转化为淬炼之力，既扩张回路又淬炼时痕——一箭双雕。风险是对冲时头顶会闪裂纹，裂纹累积到一定程度会形成永久时间裂缝。
“所以以后不光要定期升级，还得一边升级一边修补裂缝。持时者当得像个修补匠。这旧约备份哪是督促——简直是给天道打工。天道不用亲自出手，持时者自己扩张回路时顺手就把时间结构给修了。”萧逸苦笑。
苏余将玉简揣入怀中：“换个角度想——天道以前是债主，现在是甲方。持时者是乙方。乙方每三年交一次项目验收，验收通过甲方续签合同。验收不通过甲方换人。比以前欠债好多了。欠债是被迫的，签合同是自愿的。我宁可当乙方也不当债务人。乙方还能谈条件，债务人只能等死。”
柳三刀巡夜回来，扛着断刀蹲在石桌旁听完了全部内容。他挠了挠后脑勺，问了句：“老大，你这三年扩张回路——我们能帮啥忙？”
苏余想了想：“不是帮忙。是受益。回路每扩张一圈，加速场覆盖范围就扩大一圈。三年后若扩张到五十丈，已还墙内所有区域都能享受翻倍修炼速度。伤员营能从十张床位扩到五十张，灵火阵基能同时淬炼三炉材料，护卫队能在加速场内完成日常训练。不是我一个人升级——是灰域整体跟着升级。”
赤炼的声音从灵火阵基方向飘来：“持时者三年升一级，灰域升一级。持时者升不上去，灰域降档。那我以后催赤云子的徒子徒孙们修炼，就说——赶紧破境，持时者备考需要你们多收灵材。不然三年后没加速场用了。”
苏余将被夜风吹起的茶盏按回桌面：“所以以后灰域的规矩不是保地盘——是保人才。我需要在三年内完成回路扩张，灰域需要够多的人来消化扩张后的加速场余量。加速场扩到五十丈，若没人用，余量会散逸掉，不能反过来促进回路运转。时无痕在断时崖谷底时发现了这个规律——持时者回路扩张和周围修士对时间之力的消耗，是共生关系。用的人越多，回路越稳；回路越稳，扩张越快。他在碎片中留了这条淬炼经验——持时者不可独修，需与众生共时。翻译过来就是多收散修，多开加速场，多让他们用时间之力修炼。他们每突破一个瓶颈，回路稳定性便提升一分。”
萧逸将这段话在登记簿上逐字记下：“所以以后灰域不但要继续卖修炼时间，还得扩大客户群。不是赚灵材——是赚回路稳定性。”
“对。卖时间就是攒稳定。散修破境时释放的愿力余波会被回路吸收转化为淬炼之力。越多人突破，回路越稳。以后木牌上改一条规矩——凡在加速场内破境者，当场返还双倍修炼时长。破境产生的愿力余波对回路有益，不能白拿人家的。双倍返还修炼时长——不是奖励，是分成。灰域和散修合伙修炼，散修破境出愿力，灰域出时间。收益共享。”
柳三刀听完用刀背在地上刻了行字：“灰域加速场破境分红规则——破一境，返双倍时长。不破境，正常收费。刻完了。这算不算规矩？”
“算。第十二条。”苏余起身，将玉简收入怀中朝塔心走去。
数日后，灵末在驻点日志上记录了灰域规矩第十二条生效后的首日情况。那天共有七个散修在加速场内破境——三个从气变境突破到金身境，两个从金身境初期突破到中期，一个卡了十五年的老散修从通幽境初期突破到中期，最后一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散修，在加速场里坐了一个时辰，直接从开元境巅峰跳过气变境门槛踏入气变境中期。年轻人破境时释放的愿力余波被初痕回路捕捉，回路稳定性当场提升了将近半成。
苏余感应到那股愿力余波时，正盘膝坐在石桌旁。愿力余波是一道极淡的金色微光，从年轻散修丹田中溢出，被初痕回路的原初频率牵引，自行融入回路轮辐。那个年轻人突破的瞬间，枯木上的时树新芽同时多冒出了一枚嫩叶。他将那年轻人叫到石桌前：“你叫什么？”
“程——程小树。枯骨城程家的旁支。家里说祖上欠时族一箱雪参，前几天家主去灰域还了。我爹说灰域规矩好，让我也来试试。我——我不知道会当场破境，返还双倍时长——我付了两份百年灵材，现在退我四份，我——我还不起。”
“不用还。返还的修炼时长不是灵材，是时间。你可以在加速场里再修炼两个时辰，不另收费。你破境时释放的愿力余波对灰域有益，多出来的时长是你自己挣的。程小树——名字里有树。灰域时树下以后可以多坐。毕业了想留灰域，去灵火阵基找赤炼报到。灰域规矩不招闲人，但招肯破境的人。”
年轻散修红着眼眶朝石桌方向鞠了一躬，一溜小跑去灵火阵基找赤炼报到。灵末将这段记录完整写入驻点日志，并加了一行注：“持时者今日将破境分红规则首次兑现。灰域加速场不再仅是交易场所——已初步具备共生回路雏形。”
枯骨城黑街公告栏上又贴出了一张灰域新告示：“灰域加速场破境分红规则——凡在加速场内突破修为瓶颈者，返还双倍修炼时长。不破境正常收费。破境释放的愿力余波被灰域时间回路吸收，用以提升回路稳定性。持时者与散修共时共利——灰域规矩第十二条。”
告示贴出后不到半天，枯骨城黑市的排队黄牛集体转行——不抢排队号，抢起了百年灵材。因为破境就返还双倍时长，等于花一份灵材赌两次修炼机会，赌输了不亏，赌赢了血赚。骨老在铺子门口看见这告示，看完后回了铺子，将骨铺招牌上新刻了一行小字：“本店所有灵材优先供应灰域加速场排队修士。价格不涨。勿囤。”
北境起源坐标入口处，持时者之灯的透明灯焰在苏余立下第十二条规矩的瞬间轻轻跳了一下。时无痕留在灯芯中的愿力残影极细微地点了点头，用残存愿力在焰心刻了四个字——“共时共生。”然后便将目光转向了灰域方向那棵刚冒出新芽的时树。树冠上第七个鸟窝正在筑巢，两只雪雀叼着枯草在枝桠间跳来跳去。代时者的门槛前，持时者正在把一个人的修行变成一群人的共生。三年扩张——不是一个人在扛，是灰域全营跟着一起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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