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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陌生，又熟悉到酸涩。
她微微失神，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年少那年盛夏。
那年的阳光特别烈，庭院栀子花开得满院雪白，风一吹，香气铺天盖地。
二十几岁的沈逾白站在花圃里，穿着简单的白T恤，少年轮廓干净耀眼，眉眼盛满热烈的阳光。他蹲在泥土里，亲手一株一株栽下栀子花苗，回头看见站在廊下的她，眉眼弯弯，笑得干净又温柔。
“栀栀以后想看花，随时都有。”
那是她童年为数不多的甜。
苏晚栀小时候，苏清颜常年奔波剧组，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母亲是顶流影后，光芒太盛，衬得苏晚栀活在所有人的注视和议论里。
学校里那些家世优越的富家千金、纨绔子弟，嫉妒她顶着苏清颜女儿的光环，又欺负她常年无人撑腰。
他们总是暗地里堵她、嘲笑她、孤立她，或是变着法子捉弄。
人的卑劣性是这样的，看见立于顶端拥有光环的人，就想把它拉下神坛，看它溅入泥里的样子。
那时候苏晚栀年纪小。
她不敢告状，也不敢跟远在剧组的妈妈哭诉，只能自己藏着，变得敏感又自卑。
她以为没人看得出来她的窘迫。
直到沈逾白发现了。
他没有戳破，也没有追问。
只是每天放学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安静的陪着她上学。
那天下午放学，夕阳通红。
她照旧等司机接她放学回家，却被一群早就守在巷口的纨绔二代和千金们堵死在墙角。
几个人手里拿着马克笔，嬉笑着围上来，语气刻薄：“苏晚栀，你妈是大影后又怎样？还不是管不到你！”
“你这张脸长得真像你妈妈，要是这么好看的脸被画花了，会是什么样子啊哈哈哈。”
话落，有人伸手就想要按住她的脸。
苏晚栀吓得浑身僵硬，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手足无措：“不要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冲了进来。
是沈逾白。
那时他正值电竞巅峰期，那双是打比赛的手。
可那天他什么都顾不上，抬手就挡在她身前，几下就把碍在苏晚栀面前的人踹翻了：“栀栀别怕。”
混乱的拉扯里，他的手背被硬物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沈逾白，你疼不疼啊……”苏晚栀第一次为了他红了眼。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少年站在夕阳下，呼吸微喘，眉眼依旧冷利。
他随手蹭掉手背上的血，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只回头看向吓得发抖的苏晚栀，声音放得极轻：“我不疼，没事的栀栀。”
他弯腰，稳稳背起她：“栀栀别怕，我带你回家。”
苏晚栀哭红了眼，声音哽咽：“谢谢你，沈逾白。”
没过多久，那些曾经在学校带头欺负过苏晚栀的富家子弟，家里接二连三出了事。
偷税漏税、非法竞标、婚内出轨……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曝光得干干净净。
短短数日，原本风光体面的几家豪门，一夜之间尽数破产、销声匿迹，家里的孩子也全部被迫转学。
那天下午，苏晚栀蹦蹦跳跳跑到厨房，围着围裙熬粥的少年身边，眉眼弯弯，笑得一脸轻快。
“沈逾白！那些欺负我的人全都转学啦，太解气了，果然恶有恶报！”
少年站在灶台前，热气氤氲了眉眼。
他身上还带着少年独有的澄澈温柔，回头看向她，眼底温柔宠溺：“嗯，我们小公主开心就好。”
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常年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陪她长大，她依赖他成性。
那几年，他们是彼此最亲密、最无可替代的存在。
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可惜断崖式的决裂，来得猝不及防。
苏清颜拍戏出了意外，骤然离世。
一夜之间，所有天翻地覆。
沈逾白接手了苏家所有产业和资产，处理完所有后事，转头就将还年纪尚小的苏晚栀送出国外。
整整四年。
没有一句解释和告别。
四年里，沈逾白几乎渺无音讯，而苏晚栀也孤身一人。
回忆翻涌而过，心口那点温柔瞬间被冰冷的酸涩取代。
苏晚栀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眸光彻底冷了下来。
她抬手，用力推开身前的沈逾白，语气冷淡，疏离又客气：“沈老师半夜来我房间，做什么？”
沈逾白瞬间捕捉到她情绪的变化，放软了声音，轻声解释：“栀栀，我回来了。”
“之前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苏晚栀鼻尖瞬间发酸，眼眶唰地就红了。
积压了四年的委屈、孤独、无助，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抬眼看他，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哽咽：“来得及来不及，又有什么区别？”
“我妈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你们所有人都瞒着我，什么都替我决定。”
“那么大的房子，空荡荡的，你们都走了，从头到尾，就只剩我一个人。”
情绪彻底决堤。
她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抱着自己的膝盖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闷闷响起。
“妈妈……你为什么也要丢下我……”
“我那时候真的好想你……”
沈逾白心头一紧，单膝跪下身，伸手贴上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僵：“栀栀，你发烧了。”
……
苏晚栀意识渐渐模糊，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只依稀记得，有人小心翼翼抱起她，喂她喝水吃药，一遍遍替她擦拭身体降温。
整夜，那人都将她稳稳搂在怀里，体温安稳，气息熟悉。
是她四年里，从未有过的安稳。
次日清晨。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房间。
苏晚栀缓缓睁开眼，烧彻底退了，浑身的酸痛散去不少，只剩一点昏沉的疲惫。
床头柜上整齐摆着温水、感冒药和体温计，温度刚刚好。
被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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