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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陆沉走得比任何一次都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污染等级已经跳到了五点七。
强化剂的药效在消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右眼瞳孔边缘的银灰色在扩大，像一圈缓缓蔓延的冰。耳边的污染低语不再是低语，而是清晰的、连续的、像收音机里的广播。
“……来……来……来……”
每走一步，声音就大一分。
她咬住舌尖，用疼痛把声音压下去。
金色光芒越来越亮。
通道尽头是一扇拱门，没有门板，只有一层薄薄的光幕。光幕是金色的，半透明，透过它能看到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心脏室。
球形空间的**悬浮着那个发光的球体，比心脏大厅的那个更大、更亮。球体的表面不是数据流，而是一层流动的光，像液态的太阳。
球体的下方，有一个悬浮的平台。平台上躺着一个人。
魏玄。
他还没醒，但胸口在起伏——还活着。
陆沉穿过光幕，走进了心脏室。
光幕在身后闭合。
心脏室的空气是温暖的，带着一种臭氧的味道，像是大雨过后的田野。陆沉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大雨过后的田野只在旧时代的书里出现过。但她知道，这就是。
污染等级：五点九。
她的太阳穴在跳，耳边的声音变成了嘈杂的嗡鸣。
她走到平台前，低头看着魏玄。
他的脸在金色的光线下显得更老更瘦，皱纹像刀刻的。左手指甲还是黑色的，右手背上多了几块新的灰白色斑块——那是污染侵蚀皮肤的标志。
“魏玄。”她喊了一声。
没有反应。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干枯，但脉搏还在，一下一下，像快要停了的钟摆。
“魏玄，我进来了。易安之在外面等你。她有话要对你说。”
魏玄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浑浊、布满血丝，但在一瞬间变得清澈——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人，猛地吸了一口气。
“陆沉。”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你……”
“我来了。”
“易安之……”
“她在外面。她说她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相信你。”
魏玄的眼泪流了下来，无声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声音。
陆沉握紧他的手。
“你先别说话。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做？”
魏玄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用全部力气压制住身体里的污染。
“心脏……需要……需要一个人的意识……与源点融合……才能……才能中止格式化……”
“谁的意识？”
“易安之……或者我……”他断断续续地说，“我的污染等级……比易安之低……我融合……代价小……”
“你会死。”
“我早就……死了……”魏玄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枯叶。“在127个人……死的那天……我就死了……现在……是还债……”
陆沉没有反驳。
“怎么融合？”
“把我……抬到……心脏下面……源点会……接受我的意识……”
“然后呢？”
“然后……格式化中止……我会成为……源点的一部分……但我还能……和你们说话……像……”他咳嗽了几声，“像……一个……观察员……”
陆沉弯腰，把魏玄从平台上扶起来。他轻得像一捆干柴，骨头硌着她的手臂。
姜舟跑过来，帮忙把魏玄抬到心脏正下方。
心脏的光芒照在魏玄的脸上，把他灰白色的皮肤染成了金色。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陆沉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魏玄伸出那只黑指甲的手，摸了摸陆沉左腕上的红绳。
“你母亲……编的？”
“嗯。”
“好。”他笑了，“告诉她……我替她……骄傲。”
陆沉点头。
“还有……”魏玄的声音越来越轻，“告诉苏禾……他的茶……太苦了……下次……多放点糖……”
陆沉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还有什么？”
魏玄闭上了眼睛。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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