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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姜舟把枪管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下，然后继续擦。“程毅醒了。”
“我知道。”
“他知道是你。”
“我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派人来抓你？”姜舟把枪管放下，转过头看着陆沉。“他现在有足够的理由把你关进地牢。你偷了他的义眼，那是果壳的财产。”
陆沉沉吟了一下。
“他在等。”她说。
“等什么？”
“等我离开要塞。”陆沉把苏禾的地图打开，指给姜舟看。“他不敢在要塞里抓我，因为苏禾的人会通风报信，底层的人会暴动。他需要我在废土上——在那里，没有证人，没有底线，他可以随便杀掉我。”
姜舟看着地图，嘴唇微微抿紧。
“那你还要去东海岸？”
“从南门走。工程车，伪装成维修队。”陆沉把通行证和运输单放在姜舟面前。“你有军官卡，能开工程车。”
姜舟拿起通行证看了看，放下。
“老张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
“他不会去的。”姜舟的声音很平静，“他有老婆孩子。你上次说不让他去，这次也一样。”
“我知道。”陆沉点头，“我不需要他去。我需要他留在这里——如果程毅在我离开后对苏禾动手，老张能帮忙。”
姜舟没有再问。她把枪管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什么时候走？”
“明天。等信使到了，拿了情报，就出发。”
“信使？”
“从南方医谷来的。周远的学生，叫安静。”陆沉站起来，“下午到。到时候你一起来。”
姜舟点了点头。
陆沉转身要走。
“陆沉。”姜舟叫住她。
“嗯？”
“你写了遗书吗？”
陆沉停了一下。她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折了很多次的信纸——母亲的信。不是遗书，但某种意义上，比遗书更重。
“写了。”她说，“在口袋里。”
姜舟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那就好。”她低下头，继续擦枪。
下午三点，信使到了。
她不是从正门进来的。苏禾的人从底层废弃的气闸通道把她接进来的——那里不通向要塞内部，只通向废料区。陆沉在苏禾的仓库里等她。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身高不到一米六，穿着一件灰色的连体工装，袖口和膝盖处有大片的油渍。她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耳朵上方一串细小的金属耳钉。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但眼神很沉——那种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的沉。
她的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肘弯，缝合痕迹粗糙得像一条蜈蚣。
“你是陆沉？”她的声音比陆沉想象的低，带着南方医谷的口音。
“你是安静？”
“对。”她走到桌前，把背上的帆布包卸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便携终端、一卷数据线、一个金属盒子。“我是周远的学生。果壳的编码员，诺亚项目的底层代码我参与了三年。”
陆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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