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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救护车几乎同时抵达医院。楚然和顾北辰被分别推进了两间不同的手术室。楚然肩部中弹，子弹穿透了锁骨下方的软组织，距离动脉只有不到两毫米的距离，需要进行精细的血管探查和清创缝合。顾北辰腰部被石块刺入，伤口深度约三厘米，虽然没有伤及主要脏器，但出血量较大，且伤口中存在异物碎片，需要进行彻底的清创和引流。
两间手术室门楣上的红色指示灯几乎同时亮起，将肖遥隔绝在两个战场之外。他站在走廊里，左边是楚然的手术室，右边是顾北辰的手术室。他站在两扇紧闭的门之间，像一个被分裂成两半的人，不知道该先关注哪一边。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有楚然的，有顾北辰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指甲缝里残留着干涸的血痕。他没有去清洗，没有去更换衣服，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时间凝固的雕像。
凌晨三点三十分，一名护士从楚然的手术室中走出来，取一份药品。肖遥迎上前去，声音沙哑：“她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中。子弹的位置比较深，需要小心分离周围的组织。主刀医生很有经验，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护士说完，匆匆走向药房。
肖遥没有追问。他退回墙边，重新靠在墙上，继续等待。
凌晨四点，一名医生从顾北辰的手术室中走出来。肖遥立刻直起身：“我哥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谨慎：“伤口已经清创完毕，异物已经取出。出血量大约六百毫升，我们已经为他输注了两个单位的红细胞。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没有生命危险。但——”他停顿了一下，“他的腰部受到了较大的外力冲击，脊柱可能存在一定的损伤。具体的损伤程度，需要等他苏醒后进行进一步的神经功能评估才能确定。”
肖遥握着医生的手臂，指节泛白：“脊柱损伤？什么意思？他还能站起来吗？”
医生沉默了片刻：“目前还不好说。如果只是软组织挫伤，经过康复治疗后，他应该能够恢复行走能力。但如果存在脊柱骨折或神经损伤，情况可能会比较复杂。一切要等检查结果出来后才能确定。”
医生说完，转身重新走进了手术室。门在肖遥面前缓缓关闭，那盏红色的指示灯继续亮着，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肖遥靠在墙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在双手之间，肩膀无声地颤抖着。他没有哭出声来，但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一个在暴风雨中被淋得透湿的人，在寒冷的夜风中瑟缩着。
凌晨五点，楚然的手术室门楣上的红灯熄灭了。门被推开，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手术很顺利。子弹已经完整取出，没有伤及动脉和主要神经。她目前还在麻醉状态中，预计今天上午能够苏醒。术后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左右，如果没有感染和其他并发症，应该可以完全康复，不会留下明显的后遗症。”
肖遥站起身，握着医生的手：“谢谢您，医生。”
“不客气。这是我们该做的。”
医生离开后，肖遥站在楚然的手术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个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身，走向顾北辰的手术室。那盏红灯依然亮着。
凌晨六点，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顾北辰的手术室门楣上的红灯终于熄灭了。门被推开，主刀医生走了出来，表情比楚然的主刀医生更加凝重。他走到肖遥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肖先生，您哥哥的手术已经结束了。伤口已经清创缝合，出血已经控制，生命体征平稳。但是——我们在术后的CT检查中发现，他的第三腰椎存在一处轻微的骨折，骨折碎片对脊髓造成了压迫。我们已经紧急进行了减压手术，解除了对脊髓的压迫。但由于压迫的时间较长，神经功能的恢复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和评估。”
肖遥握着医生的手：“他能站起来吗？”
医生沉默了片刻：“目前还无法确定。减压手术的成功率很高，但神经功能的恢复是一个缓慢而复杂的过程。有些患者在术后几周内就能恢复行走能力，有些患者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康复训练，还有一些患者——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功能障碍。”
肖遥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松开医生的手，声音沙哑：“我知道了。谢谢您，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肖遥站在顾北辰的手术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个趴在手术台上、背部缠着厚厚的纱布的身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在清晨的微光中，像一个在战场上度过了漫长一夜的士兵，在硝烟尚未散尽的阵地上，短暂地休息着。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个晚上的每一个画面——码头上的对峙，楚然中弹的瞬间，救护车被撞翻的冲击，顾北辰倒在火海边缘的身影，以及手术室那两盏从亮起到熄灭的红灯。他知道，这个晚上改变了太多东西。有些人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但他也知道，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还有希望。而他，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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