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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西域烂陀山,密宗欢喜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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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上师不远万里踏入我中原腹地,不去寻那北凉世子同修大道,反倒拦在我家教主前头,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啊?”红衣女子浑身上下不见半点剑气萦绕,可那一身凌厉的剑意,却如狼烟一般直冲云霄!

    面对眼前这位明艳动人、光彩夺目的烂陀山女法王,她心里头压根儿就没有半分惧色,方才那“踏莲生波澜”的神异景象,落在她眼里,也不过如此。

    三教中人惯会使的这些花架子,拿来唬一唬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凡夫俗子还勉强凑合,真要实打实地动起手来,还不定是谁触霉头、谁倒大霉呢!

    六珠菩萨脚下停住之后,唇边梵音轻吐,声音虽不高,却如丝如缕,绕梁不绝。“徐凤年那孩子,自己心头都不自在,尘缘缠身,执念太重,不配来修这欢喜禅。”

    后头站着的徐渭熊,耳朵里飘进这么一句话,差点儿没憋住笑,轻轻摇了摇头。这位烂陀山的“西观音”,当初不是一门心思存了要跟凤年共参欢喜禅的心思么?怎么着,如今这是改弦更张,另打主意了不成?!

    姜泥耳朵尖,“双修”那两个字一钻进耳朵,登时就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屑。“当真是不要脸皮~”

    徐渭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语气悠悠的:“这又算得了什么,西域密宗本就修行‘欢喜禅’,男女之间的那点子事,在他们那边可是坦荡得很,才不像咱们中原这边这样遮遮掩掩、讳莫如深。”

    “那西域的烂陀山,当真很了不得么?”姜泥歪了歪头。

    二郡主点了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烂陀山的和尚,最出名的便是那打不死的本事。想当年春秋四大宗师里头,有一个叫叶红亭的,跟密宗的一位法王交手,两人足足打了三天三夜,谁也奈何不了谁,愣是没分出个死活来。咱们武道中一品境界里头‘金刚境’这三个字,便是从佛门里沿用出来的。”

    姜泥听了,把小嘴儿一撇,浑不在意地切了一声:“切……不就是个金刚不坏嘛,有什么稀罕的,真碰上了咱家教主,还不是跟纸糊的老虎一般,一捅就破。”

    “是是是,天底下就你家教主最厉害,这总行了吧……”这话若是搁在从前,她们两个见了面,那多半是跟老鼠撞见了猫似的,一准儿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只可惜呀,时移世易,如今在这位魔教教主跟前,她们俩相处起来,反倒是出人意料的融洽和谐。

    徐渭熊心里头跟明镜似的,那位对眼前这个白衣侍女格外另眼相看的教主,是决计不会容许有半个人欺负这丫头的。

    姜泥眨了眨那双漂亮灵动的眸子,满脸好奇地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问:“你说这位女菩萨,该不会是……也存了心思,想找咱教主参那……欢喜禅吧?!”

    “闭嘴上你的嘴!”二郡主那张脸,真是说变就变,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上三分,狠狠剜了这嘴上没个把门的丫头一眼。说完,她复又转过头,望向那一直笑而不语、白衣胜雪的教主。“烂陀山一事,牵扯甚大,直接关系到凉莽相争的大局,还望教主千万三思而后行!”

    江湖上的恩怨厮杀终究是小节,家国天下的大事才是根本。那西域数万僧兵,可着实是一股抵御北莽百万铁骑时不容忽视的力量。

    万一这尊女菩萨一时昏了头,不长眼睛,也学着那龙虎山的做派,跑来“斩妖除魔”,那下场简直不敢想象。

    而那位慕容女帝,又一直对西域存着吞并的野心,眼前这位女法王在烂陀山的地位何等超然,若是在这里有个什么闪失,后果根本难以预料。

    顾天刹闻言,只是轻轻一笑,语气笃定而淡然:“军师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便是,襄樊城今日,绝见不着血光。”前脚他还在跟人谋划着“流州”那边的军机大事,后脚这烂陀山的女法王便像是“自投罗网”一般送上了门来……看来,逐鹿山的运道,眼下还真是不错!

    将流州掌控在手里,倒不算什么天大的难事,真正的难处在于,那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的青苍城,压根儿就是一块死地,根本站不住脚。可一旦有了西域作为稳固的战略大后方,那整个局面,可就彻底不一样了!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的当口,红薯陡然间身形一晃,毫不客气地拦住了那位白衣女法王的去路。“站住!”

    她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软剑猛地一横,拦在前头,气势凛然,咄咄逼人。不把来意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敢这般大摇大摆地靠近教主,还真把自己当成人间的仙佛了不成?

    人间酆都城门外,一袭红衣如火,恰似那护法战菩萨。红薯面含嗔怒,娇叱一声之后,手腕猛地一抖,那柄寒铁软剑之上,骤然间血芒大盛,凭空乍现。一股子浩荡磅礴的剑意,登时扩散开来,震得两侧护城河水面上,都泛起了一层浅浅的、诡异的红色薄雾。

    当初她和青鸟几人一同服下了那血丹,又蒙教主亲传,修习了《血海神照经》,如今只要一出手,所牵动流转的气机剑意,其中都蕴藏着一股子霸道诡异、直侵骨髓的血煞真气。

    此时此刻,这位出身天竺帝王之家,却自幼在烂陀山上长大修行的女子法王,眉眼低垂,宝相庄严,神态安详温和得如同一汪静水。她抬眼仔细端详了一番眼前这位半步指玄境界的红衣女子,眼中那份赞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这逐鹿山,果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如此年纪轻轻,便能拥有这般修为境界,更何况是不远处那位白衣如雪的教主呢?

    六珠菩萨抬起纤纤素手,提起随身携带的酒壶,拔开壶塞,仰头饮了一口酒。下一刻,一股子奇异而馥郁的芬芳,便在护城河两岸弥漫开来,酒香醇厚,诱人至极。那股子铺天盖地的酒气,竟丝毫不逊色于方才凌厉逼人的剑气!

    而她那截如白玉般光洁的手臂上,一条细细的小白蛇正紧紧缠绕着,蛇口微张,吐出丝丝缕缕的白息。这一幕,瞧着当真是诡谲到了极点。

    待她再抬起头时,目光轻轻一转,望向了近在咫尺的红衣剑士。红薯腰间悬挂着的一块玉佩,骤然间,无声无息地龟裂开来,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哼,装神弄鬼的伎俩~”红薯口中又是一声怒斥,手起剑落,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闪过,干脆利落地一剑斩断了那扑面侵袭而来的无形气机。

    剑尖紧跟着向上猛地一挑,一股肉眼可见的气劲掀起漫天尘土,空气之中波纹层层叠叠地跌宕开去,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闷响。眼看那道血红色的沛然剑气就要触及身体之时,在那红衣与白衣之间,猛地凭空出现了一个大和尚的身影。

    这和尚神情木讷呆板,嘴角还挂着一缕殷红的血迹,他竟是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堪堪挡下了红薯那道势不可挡的剑气……

    只不过,他身上披着的那件大红色袈裟,已经被凌厉的剑气给斩得七零八落,布条纷飞,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若非红薯在最后关头收了手劲,留了情面,就凭这龙守僧人那半吊子的金刚不坏功夫,恐怕此刻早就已经横尸当场、一命呜呼了。

    这位拼了性命护主的大和尚,双手合十,脸上满是凄惨悲切之色。他强撑着客气道:“我师此番踏入尘世,心中绝无半分争强斗狠的念头,恳请女施主千万不要怪罪。此番前来,一是为了超度此地的十万恶鬼,二来……二来也是想恳请你家教主,往西域一行。”

    至于那同修欢喜禅的事,当着这许多人前,他实在是拉不下这张老脸开口。

    红薯手腕一翻,收起了软剑,脚步轻移,退后了几步。她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讥讽笑意:“就凭你们区区一座烂陀山,也妄想高攀咱们逐鹿山,真是让人把大牙都要笑掉了!”一个连两禅寺都比不上的西域佛宗,也不知到底是哪里来的这般底气?

    再退一万步说,难道当二郡主是透明的摆设不成?这些日子以来,北凉郡主和白衣教主几乎是形影不离,同进同出,而且两人言谈之间,也早不复往日的针锋相对、剑拔弩张,反倒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属于情侣之间才有的暧昧意味……

    心思玲珑剔透、聪明绝顶的红薯,岂会看不出那二位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她一方面,是为自家小姐感到高兴,可另一方面,心底深处,却也忍不住泛起一丝黯然神伤。然而,这也正是她此刻对那尊女菩萨横眉冷对、毫不客气的真正缘由!

    恰在此时,循着那股诱人的酒香缓步走来的白衣教主,轻轻耸了耸鼻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女菩萨,敢问这是……什么酒?”

    既然正主儿已经开口说话,红薯和那龙守僧人自然再不敢多言半句,两人极为识趣地悄然后退,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旁。

    那位绝美的白衣观音倒也毫不吝啬,随手便将手中的酒壶丢了过去。“是我们西域的青田酒,便送与顾教主了。”

    顾天刹也不跟她客气推辞,抬手接过那只温润的白玉酒壶,一仰脖子,只听得咕嘟咕嘟一阵响,竟是将壶中酒浆喝得一滴不剩。他将酒壶抛还回去之后,洒然一笑:“世人常挂在嘴边,说什么佛魔不两立,却不知方才那大和尚的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就是话本身的意思。”六珠菩萨眼波流转,一双妙目毫不避讳地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位风姿恍若谪仙的大魔头。谁能想得到,生了这样一副好皮囊的人,竟然就是离阳江湖中人谈之色变、畏如蛇蝎的逐鹿山第十代教主?

    而更让她心中暗自惊凛的是,眼前此人看似漫不经心地随手接过酒壶,可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将她那一身大金刚境的护体气机,给压制得死死,并消弭得干干净净。

    难怪龙虎山会如此大动干戈,嚷嚷着要斩妖除魔;也难怪那威名赫赫、杀人如麻的北凉人屠,也拿这位没辙,只能听之任之,任由此人纵横来去,如入无人之境……更别提前几日,此人竟以一己之力冰封了整座春神湖,单凭一人,便生生吓退了五万青州水师的惊世壮举!这等人物,难道当真是那传说中的“域外天魔”吗?

    顾天刹淡然一笑,说道:“既然是特意来邀本座往西域一行,难道你们烂陀山,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效仿那龙虎山的做派……来个斩妖除魔么?”

    “教主实在是多虑了,你们离阳江湖上的这些纷争纠葛,与我烂陀山又有何干系?”出家人不打诳语,白衣观音在说这话时,眼神纯澈,坦坦荡荡,没有丝毫躲闪。他们那政教合一的西域,这多少年间,一直都是在离阳王朝和北莽铁骑的夹缝当中艰难求存。

    而她作为烂陀山的实际统治者,被全宗上下寄予厚望的六珠菩萨,就必须得为整个宗门的存续,以及整个西域的将来做长远打算。当年派龙守僧人不远万里远赴北凉,本想将徐凤年接到烂陀山来一同修行,说到底,打的主意还是想借此得到人屠徐骁的庇护。

    可自从这位魔教教主横空出世以来,仅仅凭一人之力,便将偌大一个北凉压得喘不过气,六珠菩萨很快就改了主意。跟那位人前是人屠、人后是人精的北凉王做交易,无疑是与虎谋皮,凶险万分。

    兴许有朝一日,西域非但得不到想要的庇护,反而还有可能被徐骁那老狐狸顺势一口给吞了……

    但逐鹿山就不同了,在如今这般四面楚歌的危急情势下,烂陀山若是肯主动伸出手来雪中送炭,于逐鹿山而言,那无异于雪中送炭!至于那同修欢喜禅之事,想来顾教主怕是求之不得。以此人通天彻地的修为造诣,定然能助她有朝一日,勘破最后那一道关隘,真正踏入梦寐以求的佛陀之境。真到了那个时候,什么两禅寺,什么北莽、北凉,在她西域烂陀山的面前,那都不过是萤火之光,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白衣女法王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烂陀山必将视教主为最尊贵的上宾,还望教主能尽早赶赴西域一行。”

    话音方落,只见她右手轻轻一旋,护城河中平静的水面骤然凝聚成剑,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呼啸着冲天而起。

    “轰隆~”一声巨响,襄樊城楼顶上那座钓鱼台,四面飞翘的檐角竟被齐齐斩断,碎石与瓦砾纷飞四溅。“天师府的人给我听好了,若是还不肯就此罢休,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我烂陀山五万僧兵,绝不介意南下走一趟龙虎山!”

    原本只是远远站着看热闹、存了坐山观虎斗心思的一众道士,听了这话,登时一个个火冒三丈,气得七窍生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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